“嗡——”
昊天微微抬眸,大手一揮。
懸浮在半空的【人道之畫】,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袖中。
隨后,他面無表情地對著殿內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瑟瑟發抖的仙娥們揮了揮手。
仙娥們如蒙大赦,紛紛躬身行禮,迅速退出了瑤池大殿。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
原本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熱鬧非凡的瑤池仙境,瞬間變得冷冷清清。
除了仙池之中“嘩嘩”的仙水流淌聲外,就連往日里最愛在云端嬉戲,湊熱鬧的仙鶴,此刻也不見了蹤影。
昊天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指尖在極品仙玉雕琢而成的寶座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咚、咚、咚、咚……”
“咚、咚咚……”
清脆的敲擊聲,在大殿內回蕩。
直至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壓低了聲音的腳步聲響起。
“噠噠噠……”
只見一道身著白色仙袍,卻顯得狼狽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走進了瑤池大殿。
剛一進入瑤池。
太白金星甚至顧不得整理一下自己褶皺的衣袍,便“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額頭緊貼著玉石地面。
“罪臣太白……”
“辦事不力,有辱天顏!”
“罪——”
然而。
還不待他說完請罪的話。
耳邊便傳來了一道威嚴平靜,聽不出絲毫喜怒的聲音。
“起來說話。”
“是。”太白金星猶豫了一下,不敢違抗,迅速站起身來。
但他此刻卻早已渾然沒了往日仙風道骨,從容不迫的形象。
一身原本整潔的一塵不染的白色仙袍,此刻布滿了褶皺,塵土。
甚至還沾染了一絲無論如何也驅散不掉的紅塵煙火氣。
昊天半倚在寶座之上,目光并未落在太白身上,平靜問道。
“人道意志?”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太白金星的心頭猛地一跳。
“……是,陛下。”
太白金星低著頭,聲音干澀地匯報道:
“人族三祖、三皇五帝,皆顯靈于英靈殿中。”
“并連同當今人王帝辛,一并認可了人祖顧長青的‘人祖’之名!”
“而后……”
“人道意志顯化昭告天地!”
“人道意志既現,人族再出帝賢。”昊天微微瞇起眼睛,輕聲呢喃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特意說給太白聽。
“太白啊。”
“若是朕沒記錯的話……”
“上一次人道意志顯現之時,應當是大禹治水,定鼎九州吧?”
“大禹鑄九鼎以鎮九州,劃定人族疆域,太白星晝現,祥瑞漫天。”
說著。
昊天緩緩垂眸看向殿中立在原地,瑟瑟發抖的太白金星。
“當年……”
“還是你親自下界,為大禹送上了祝賀?”
聽到這話。
太白金星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默默地低下了頭,寬大袖袍下的手掌死死攥緊,卻又無力地松開。
“是……”
他怎能忘記?
當年大禹治水成功,人道氣運鼎盛到了極點。
但凡被人道意志認可的帝賢,都可帶領人族走上一個新的“時代”,甚至是一次質的飛躍!
三皇五帝如此,倉頡造字如此,大禹治水亦如此!
正因為他曾經親眼見證過,被人道意志認可的“帝賢”,究竟有多么強恐怖!
所以……
他才會在英靈殿中一度失態。
在此之前。
“人祖”二字,對于天庭眾神來說,或許僅僅只是一個自封的“稱呼”。
可從今日之后……
這個稱呼,卻是成了真正的名號!
是一個連天道,連大天尊都必須承認,且無法剝奪的名號!
而人族……
太白金星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英靈殿前一個個凡人的身影。
他們一個個毫不畏懼,敢于直視天兵天將,甚至敢于向仙神亮劍的眼神……
“這人族……”
“自三皇五帝過后,經歷各方勢力打壓,算計,好不容易才從‘人皇’降格為‘人王’。”
“可現如今……”
“又橫空出世了一個人祖顧長青。”
“再加上那位已具幾分人皇之姿的人王帝辛。”
太白金星心中一顫,閃過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
“這人族……”
“莫不是要重現昔年上古人族之盛況,重新成為這洪荒天地主角?!”
“呵——”
就在太白金星胡亂思索的時候,忽然聽到上方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
太白金星心頭一沉,連忙抬頭。
只見昊天輕笑一聲,垂眸看著太白,眼中笑意漸漸斂起。
“好一個人道意志!”
“好一個人祖顧長青!”
“陛下……”太白金星連忙拱手,雙膝一軟,作勢就要再次跪拜在地請罪:“罪臣太白,辦事不力,請陛下責罰——”
然而昊天只是隨手揮出一道清風,硬生生托住了太白金星的膝蓋,令他無法跪倒在地。
“陛下?”太白金星神色驚慌。
昊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半倚著寶座,一手撐著下巴,目光玩味地看著太白,笑著反問道。
“罪?”
感受到這股目光,太白金星心中更加沒底,磕磕絆絆道:“臣……臣未能宣讀完法旨……甚至讓法旨破碎……”
“嗤——”
昊天不屑地嗤笑一聲。
他指了指太白,笑罵道:“你這老東西,平日里精明似鬼,怎的到了朕面前,就開始裝糊涂?”
昊天收起笑容,一字一頓地問道:
“朕命你以四御之禮下界——你做了么?”
太白一愣,下意識地點頭:“臣……做了,儀仗齊全,未曾削減半分。”
“朕命你宣旨,將朕的‘誠意’帶到——你宣了么?”
“臣宣了……只是沒宣完……”
“那……”昊天打斷了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朕命你叫人王好好‘看看’——他,看了么?”
太白張了張嘴。
腦海中浮現出帝辛似笑非笑的表情,低聲道:“看了。”
昊天點了點頭,像是在驗收一份再尋常不過的差事,平靜道。
“朕要你做的,你都做到了。”
他抬手一翻,那幅被玄黃氣機勾勒而成的【人道之畫】浮現于掌中。
昊天垂眸看著畫面里那一襲青衫的身影,語氣淡淡。
“雖禮未竟,旨亦有損……”
“但人祖之名,已傳遍諸天。”
“如此,倒也夠了。”
昊天抬起眼簾,目光越過太白,仿佛看見了人間那座英靈殿,看見了滾滾的人道氣運。
“朕要的,從來不是他允不允。”
“那不過是隨手落下一子罷了。”
“朕要的......”
“是這洪荒天地,三界道統,皆知其名,皆見其身。”
他收起【人道之畫】,隨手一拋,畫卷落入太白懷中。
昊天似笑非笑地望著太白,聲音不高,卻像是給此事一錘定音,“封神在即,急得又不是朕。”
“所以......”
“你——”
“何罪之有?”
太白金星抱著畫,心里一松,卻頓感遍體陰寒。
他連忙伏首,“臣……謝陛下。”
昊天看著他,眼底笑意似有似無,話鋒一轉。
“起來吧。”
“既然諸天都已看見,也已聽見,又有人道意志認可——”
“朕身為三界之主……”
“自當要有容人之量!”
昊天緩緩站起身,雙手負于背后,一步一步,緩步走下玉石階梯。
直至走到太白身前。
而后......
他緩緩抬起手,搭在躬身而立的太白肩膀上,目光眺望著遠處的縹緲仙霧,輕笑道。
“傳朕法旨——”
“天庭不吝天恩,愿調天時地利,以賀人族新賢。”
“然天時之令,施行在地。”
“英靈殿所覆之處,地方神系香火斷絕,法統名分不存,天庭諸神無從承接。”
“非朕不愿,實為人間自斷其路。”
“故——”
“天恩只賜尚存天庭法統之地。”
“如......”
聽著聽著,太白眼前光芒一黯。
一襲帝袍衣擺出現在眼前,耳邊響起一個再尋常不過,卻又極不尋常的地名!
“西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