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凡騎了這匹快馬，馬不停蹄，路上不敢有半點耽擱，在路過青龍山時，更是不敢抬頭，伏在馬鞍上，只聽耳邊風(fēng)聲響起，便是不大一陣工夫，便已過了青龍山，眼見清水縣北門就在眼前，楊凡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放慢馬蹄，緩緩來到城門下，抬頭望去，不由一愣，原來城頭上站著幾個衙役，卻都是生面孔，心里不由嘆了口氣，暗道：“我是快班的班頭，這三班衙役乃是我安身立命之本，可如今這幾人我卻一個也不認(rèn)識，可見我最近連遭不順并非沒有原因啊！”
那幾個衙役倒似乎是認(rèn)得楊凡的，其中一個如飛般去了，想是報信去了。
楊凡騎著馬緩緩進城，卻發(fā)現(xiàn)這大街上冷冷清清，居然連個人影也沒有，那地上卻還扔著不少雜七雜八的物件，好像做買賣的人走的太倉促一般。
楊凡心里一緊，夾了夾胯下馬，那馬吃了力，小跑著向家里跑去。
還沒奔到門口，楊凡便聽到一陣吵嚷，繞過街角，便見百十人圍在自家門口，叫嚷不休。
楊凡按腳一聲不好，卻不知這是哪一路人馬，居然打到自己頭上來了。
那百多人聽到馬蹄聲響，回頭看過來，見是楊凡，一起大叫道：“楊凡這廝回來了！可別放走了他！”轉(zhuǎn)過身來，一起奔楊凡而來。
楊凡叫一聲不好，轉(zhuǎn)身打馬便走，心中卻很奇怪，看不出這些人到底是個什么來路。
眼見這百多人手中拿著刀槍棍棒蜂擁而至，可也不由得楊凡不怕！
轉(zhuǎn)身要逃時，卻見身后也是一群人涌了過來，這兩伙人將楊凡堵在當(dāng)中，可真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啊！
楊凡心說壞了，看來這回我是要交待在此處了！
他胯下那匹馬似乎也知道危險臨近，灰灰直叫，來回的兜圈子，卻是逃不出這包圍圈。
四下里齊聲大喊：“不要跑了楊凡這廝！”“捉住楊凡的有賞！”
正在這時，楊凡只見自家墻頭上冒出十余人來，為首的一個正是老鳥。
老鳥大叫一聲：“放箭！”那十幾個衙役一起放出箭來。
那堵在門口的賊人們一驚，楊家大門豁然打開，里面沖出十幾條漢子，一陣砍殺，殺出一條血路來，當(dāng)先一人不是別的，正是楊凡的大舅子方春虎。
楊凡從來都覺得自己這大舅子傻乎乎的，腦袋缺根弦的模樣，現(xiàn)在卻覺得他看起來是那么的可愛，真是想沖上去抱住他親兩口啊！
那方春虎滿臉的血跡，見了楊凡，叫道：“你丫的還等什么？還不快沖進來！”
楊凡一勒胯下這匹馬，潑喇喇甩開蹄子，直闖進院子里，背后關(guān)門落鎖，方春虎牽住馬韁。
楊凡翻身下馬，見左右有十幾二十個衙役，都是自己快班中信得過的班底，卻不見馬勝的蹤影。
老鳥上前道：“馬班頭現(xiàn)在縣衙里保護縣尊大老爺?shù)陌踩摬婚_身，將班頭家小交給咱們幾個保護。”
楊凡急切道：“我一家老小可好？”
方春虎笑道：“有你大舅哥我在此，怎么可能不好！不要說我妹妹幾個，便是蓮實姑娘也好得很！”
楊凡點點頭，道：“外面這伙人是什么路數(shù)？居然夾槍帶棒的攻打過來？”
老鳥搖頭道：“這些人來的有些蹊蹺，可也摸不透他們的路數(shù)！”
他嘆了口氣，道：“上次咱們北門外來了一大堆的山賊，是班頭你想了主意，要郭涵馮湖兩位去送信！”
楊凡哈哈一笑，想起來了，道：“不錯，是有這么檔子事，后來呢？”
老鳥道：“那些賊人見了郭涵、馮湖兩位，便將他們捉了，居然連點聲音也沒有便退走了！”
楊凡皺眉道：“這些山賊見了郭涵、馮湖這等富戶，那便是蒼蠅見血，如何肯輕易放過？”
老鳥點頭道：“倒真是這么回事！卻是發(fā)生在班頭你被捉走之后的事情了。”
楊凡笑道：“想是這些山賊敲詐勒索他們了！”
老鳥點頭道：“這兩位書吏為了保命，那是大大的出了一回血，每人拿出了一萬斤糧食，這才保住了性命！”
楊凡皺眉道：“既然這些山賊已經(jīng)得手，想必已經(jīng)撤走，這些卻又是些什么人？”
老鳥也皺眉道：“便是奇怪在這里，那伙山賊收了郭涵、馮湖的贖金后，將郭涵、馮湖兩個放了回來，便撤走了，可過不幾天，又一伙山賊悄悄潛進縣城，突然做起亂來，四處劫掠，已有不少富戶受害了！”
楊凡冷冷笑道：“你們這三班衙役可都是吃素的嗎？為什么不集結(jié)隊伍，去剿滅這些山賊？”
老鳥苦笑道：“班頭有所不知，你自是個好漢，可這衙門里保命的居多！這伙賊人一作起亂來，縣尊大老爺便下了死命令，說是縣衙乃是重地，決不能給這伙流寇占據(jù)，因此調(diào)了馬勝等一干精兵強將去守衛(wèi)縣衙，是絕不肯出戰(zhàn)！那六大書吏也使了好些銀錢，將付二手下的皂班衙役弄了些去看家護院，咱們卻惦記著班頭家里，故此與馬勝商量，勻了幾個得力的人手在此！”
楊凡點了點頭，心說，難怪城頭上那幾個人我都不認(rèn)識的，原來以為是我疏忽了，現(xiàn)在想來，只怕那些人都是賊人們假扮的！
他側(cè)著耳朵聽了聽，發(fā)現(xiàn)外面那些賊人的聲音并不大，顯是士氣不高，皺眉道：“我瞧這些賊人倒也沒什么了不得的！”
一句話才說完，只聽老鳥叫一聲：“班頭小心！”一只羽箭從天上落下，差點便射到了楊凡。
只聽外面一陣凌亂的馬蹄聲響，仿佛涌過來不少人馬。
老鳥道：“也是班頭運氣好，這賊人們極是狡猾，白日里只是留下一部分老弱殘兵牽制咱們，好叫咱們不敢出來，卻派那強悍的四處劫掠，到了傍晚時分，這才回來，或攻或守，總之是要看住咱們。”
楊凡正要說話，便覺耳邊風(fēng)聲不斷，箭如雨下，老鳥拉著楊凡躲在墻后，道：“奇了怪了，今晚的攻勢似乎特別猛烈啊！”
楊凡也覺出來了，這一回工夫，可比自己剛回來的時候猛烈多了，好在楊凡平時對手下兄弟不錯，這些人在楊凡面前，倒也不偷奸耍滑。一個個拼了命的往外射箭，一時三刻想來賊人們也還攻打不進來。
楊凡心里焦急，忽然想起一事，急道：“這伙人有沒有鼓動災(zāi)民？”
要知道，這清水縣內(nèi)外，現(xiàn)在可到處都是災(zāi)民，這人心本來就已經(jīng)極其不穩(wěn)，若是有人煽動起來，那可不是這幾個衙役擋得住的！
老鳥的回答倒是讓楊凡安心。
老鳥搖頭道：“這個班頭倒是放心，這些山賊初來時，倒的確有些災(zāi)民要跟著鬧事，可這些山賊倒也有趣，根本不要！”
楊凡笑道：“想是這山賊寨里也沒有余糧啊！”
老鳥嘆了口氣道：“本來這百姓在咱們這還有口粥喝，那六大書吏給班頭你逼得沒招，也只好開倉放糧，可這賊人們一來，將這些饑民們?nèi)稼s到了南門外去，雖然沒幾天，據(jù)說也餓死了不少人啊！”
楊凡暗暗嘆了口氣，這“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楊凡是早年間也都背過的，可真到領(lǐng)教時，卻也覺得未免太慘。
他這里還有繼續(xù)問，卻聽得方春虎大叫道：“我的好妹夫啊，不成了，不成了，咱們可有些頂不住了啊！”
楊凡探頭出去看，果然見幾個頭目指揮著眾賊人全力進攻，而自己手下不過十幾不到二十個人，眼見雖然還沒什么事，可是時候一長了，那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啊？不想個法子，自己這家是遲早都要玩完的！
他伸出頭去看，只見這外面賊人的人數(shù)雖多，卻似乎并非什么真正剽悍的山賊，那是張牙舞爪的多，搖旗吶喊的更多，真奮力向前的卻是少之又少。
只是雖然如此，好虎卻是架不住一群狼，這百十來人光是放箭便是讓人吃不消啊。
楊凡閉目尋思了片刻，忽然一個念頭跳出來，暗道：“我去，難不成是這么回事？”
迅速將思路理了一遍，這越理越是心驚，只因為，他這想來想去，只得出一個結(jié)論，那就是，這伙人并不是什么山賊，而是六大書吏安排下的一支人馬。
第一，按道理來說，上一波山賊剛走，勒索了郭涵、馮湖二人，算是賺的盆滿缽滿，實在沒必要再回來殺一個回馬槍。
第二，若是真正的山賊殺進清水縣，絕不會將為數(shù)眾多的饑民們趕到南門外餓死，相反，一定會鼓動饑民們一起大肆搶劫，如此一來，便是縣衙門有心阻止，卻也是有心而無力了。
第三，本來按照約定，六大書吏要免費施粥數(shù)日，可這賊人一來，便將此事打斷了，何況若是這些山賊真的要行劫，那富得流油的六大書吏家族自然是首選，以這些賊人的數(shù)量來看，可不是付二手下那幾個壯班衙役能夠應(yīng)付的。
想到這，楊凡全明白了，原來你們六大書吏是要渾水摸魚，趁機將我除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