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銀草墻外,唐三跪在那里,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座石雕。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后的偽裝,最后的底牌,被天幕以一種最殘忍的方式,撕得粉碎。
場中。
阿銀緩緩地,緩緩地轉回頭。
她臉上的那一絲猶豫,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憎惡與厭棄。
她看著墻外那個還在維持著跪姿的少年,又看了看面前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唐昊。
她笑了。
咬著牙,冷冷地笑了。
“我的好兒子……”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又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和你那骯臟的父親,一起去死吧!”
阿銀的聲音像是一陣拂過冰原的寒風。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懸停在唐昊周身的萬千草刃,再無半分遲疑,化作一片碧色的死亡風暴,便要將其徹底凌遲分解!
也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自教皇鑾駕所在的方向傳來。
那由顧年隨手布下的,堅不可摧的藍銀草墻,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紫黑色的邪異氣息,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侵蝕著藍銀草的生機,發出“滋滋”的聲響。
身著華貴教皇袍的比比東,手持羅剎魔鐮,緩步從豁口中走出。
她的身后,菊斗羅月關、鬼斗羅鬼魅,以及數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長老殿封號斗羅,如眾星捧月般緊緊跟隨。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
比比東沒有去看場中正在受刑的唐昊,也沒有理會那崩潰的唐三。
她的目光,越過重重阻隔,徑直落在了那個面色蒼白,倚靠在雪珂懷中的男人身上。
“呵呵呵……”
她發出了一陣悅耳的笑聲。
“真是精彩絕倫的一場倫理大戲。”
“丈夫無能,兒子奪舍,嘖嘖,我都有些同情你了,藍銀皇?!?/p>
她的語氣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卻又頗為有趣的戲劇。
菊斗羅月關上前一步,尖細的聲音帶著諂媚。
“恭喜教皇冕下,賀喜教皇冕下?!?/p>
“昊天宗主力已廢,顧年那小子也油盡燈枯,這神器與十萬年魂環,都將是冕下您的囊中之物!”
比比東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很滿意。
在她看來,顧年最后的底牌,就是布下這分割戰場的藍銀結界。
而阿銀,即便有神器加持,與唐昊兄弟二人硬拼一場,想必魂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現在,正是她出來收割一切的最好時機。
漁翁,得利。
“顧年,唐三,還有藍銀皇?!?/p>
比比東舉起了手中的羅剎魔鐮,紫黑色的光芒在鐮刃上流轉,散發著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
“鬧劇,該結束了?!?/p>
“你們所有人,都將成為我統一大陸的墊腳石!”
她的聲音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與霸道,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結局。
然而。
回應她的,不是恐懼的尖叫,也不是絕望的求饒。
而是一道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聲音。
“我說了。”
顧年緩緩抬起頭,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比比東。
“不準有人打擾。”
話音剛落。
他甚至沒有抬手,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嗡——
比比東及其身后眾位封號斗羅的腳下,大地毫無征兆地裂開。
比之前粗壯十倍,堅韌百倍的藍銀草,如同蘇醒的遠古巨龍,沖天而起!
這一次的藍銀草,不再是純粹的碧藍色。
每一片葉脈之上,都流淌著一層淡淡的,卻又尊貴無比的金色紋路。
它們以一種超越了魂技,近乎于法則的姿態,瞬間編織成一個巨大無比的囚籠,將比比東一行人,連同她的教皇鑾駕,嚴嚴實實地困在了其中。
菊斗羅月關下意識地揮出自己的奇茸通天菊,無數花瓣利刃斬在金紋藍銀草之上,卻只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連一絲白痕都未能留下。
“這……這不可能!”
鬼魅那虛幻的身影一陣扭曲,顯然內心受到了極大的沖擊。
比比東臉上的笑容,也終于徹底凝固。
她用力揮動羅剎魔鐮,那足以腐蝕萬物的紫黑色邪氣,撞在囚籠之上,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被那金色的紋路迅速凈化、消融。
“該死!”
比比東咬緊了牙關,一雙鳳眸死死地盯著囚籠外的顧年。
她終于意識到了一個被自己忽略的,致命的問題。
這里是冰火兩儀眼!
是整個斗羅大陸,植物系魂師最夢寐以求的圣地!
這里的草木之氣,濃郁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
顧年在這里,就如同擁有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魂力源泉!
他之前的虛弱,或許是真的。
但在踏入這片土地的瞬間,他就已經開始了恢復!
自己,還是小看了他!
“所有人聽令!”
比比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急切。
“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打破這個結界!”
“速戰速決!絕不能讓他再拖延下去!”
她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再讓他恢復下去,今天誰是獵人,誰是獵物,恐怕就真的不好說了!
轟!轟!轟!
武魂殿的眾位封號斗羅,再也不敢有絲毫保留,紛紛亮出自己的武魂真身,開始對著那金紋囚籠,發動了最猛烈的攻擊。
一時間,囚籠之內,魂力激蕩,光華四射。
而囚籠之外,顧年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們一眼。
仿佛那被困住的,不是威震大陸的武魂殿教皇,而只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中央的斗獸場。
鬧事的人,處理完了。
現在,家事,該繼續了。
斗獸場內。
阿銀的凌遲,并沒有因為比比東的打擾而停止。
此刻的唐昊,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他就像一具被剔去了絕大部分血肉的骨架,只有一些關鍵的筋膜還連接著,讓他不至于徹底散架。
三千六百刀。
不多不少。
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了他的性命,卻又帶走了他的一分魂力與生命本源。
他的慘叫,已經從最開始的凄厲,變成了微弱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