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放好,楊帆看了眼時間,下午一點多了。
“走吧,去吃飯。”他對妹妹說。
楊雅點點頭,兩人鎖好門,朝村頭走去。
臘月的村莊,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炊煙味。
路邊的人家大多貼上了春聯(lián),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幾個小孩在空地上放鞭炮,“啪”的一聲響,驚起幾只覓食的麻雀。
“是二爺爺家辦事。”楊雅邊走邊說,“剛聽媽說了,二爺爺家孫子滿月。”
“哦。”楊帆應了聲。
二爺爺是爺爺?shù)奶玫埽诖謇镙叿指撸k事自然熱鬧。
走了五六分鐘,大棚就在眼前了。
中午的酒席已經(jīng)吃到一半,但還有不少人在陸續(xù)上桌。
楊帆和楊雅剛走近,就有人眼尖看到了。
“哎喲,帆帆和小雅來了!”
“快來快來!這邊有位置!”
“老楊!你家孩子來了!”
招呼聲此起彼伏。幾個嬸子熱情地站起來讓位置,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燦爛得多。
楊帆有些不太適應這種熱情,但還是客氣地回應:
“叔,嬸,你們坐,我們自已找位置就行。”
“客氣啥!就坐這兒!”一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直接把楊帆往自已那桌拉,“小雅也來,坐你哥旁邊!”
楊雅也乖巧地挨個打招呼:“三伯好,二嬸好……”
其實兩兄妹都能感覺到大家的這種態(tài)度上的變化,要是以前,回村里大家也會很客氣,但絕對不會像今天這樣客氣。
這種感覺……不知道怎么說,人之常情吧,也是大家伙賺錢的目的和意義。
很多時候,錢就是能改變很多東西。
“……”
兩人剛落座,楊建國和王秀英就過來了。
王秀英眼眶還紅著,但臉上是止不住的笑:
“帆帆,小雅,餓了吧?趕緊吃點。”
“媽回去把火爐燒旺些,屋里暖和,待會兒你們回來好休息。”
南方農(nóng)村的冬天沒有暖氣,家家戶戶都靠火爐取暖。
燒煤的爐子,上面可以燒水,爐膛里烤著紅薯,是整個冬天最溫暖的所在。
“媽,不急。”楊帆說,“您也吃點。”
“我吃過了。”王秀英擺擺手,“你們吃,媽回去收拾收拾。”
她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離開。
楊建國沒走,就在旁邊站著
。他今天穿了那件最好的夾克——雖然已經(jīng)穿了五六年,但洗得干干凈凈。
這個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漢子不太會說話,只是看著兒子女兒,臉上帶著一種復雜的神色。
有驕傲,有欣慰,還有些不敢相信。
“爸,您坐。”楊帆起身要給他讓座。
“不用不用,我站著就行。”楊建國連忙擺手,“那邊還要幫忙端菜,我待會兒過去。”
話是這么說,但他腳卻沒動。
這時,桌上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開口了:
“小帆啊,在外面今年掙不少錢吧?開那么好的車回來。那可是奔馳,不便宜吧?”
楊帆笑了笑:“李叔,運氣好而已。”
“什么運氣!”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小伙子接話:
“帆哥,你那是e300吧?”
“我查了,落地得五十萬!五十萬啊!在咱這兒能蓋棟小樓了!”
“五十萬”這三個字一出,桌上頓時炸開了鍋。
“我的天!五十萬!”
“建國,你家小子真出息了!”
“小帆,干啥工作的?帶帶我家那小子唄!”
“打小我就看這孩子聰明,果然!”
贊嘆聲、羨慕聲、打聽聲,像潮水一樣涌來。
楊建國站在一旁,聽著這些話,腰桿不自覺地又挺直了幾分。
他端起桌上不知道誰的水杯,喝了一口,這才感覺喉嚨沒那么干了。
就在這時,旁邊那桌傳來一個聲音。
“小帆啊。”
楊帆轉過頭,看到大伯母正笑瞇瞇地看著他。
大伯一家坐在隔壁桌。
大伯楊建業(yè)穿著件皮夾克,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大伯母周桂芳穿著件紅色的羽絨服,脖子上還圍了條絲巾。
楊磊坐在他們旁邊,正低頭玩手機,但耳朵明顯豎著。
很顯然,楊磊也剛到不久,剛在服務區(qū)還碰過頭。
“大伯母。”楊帆點了點頭。
周桂芳臉上的笑容更盛了:“哎喲,我們家小帆真是出息了,敢想敢干,五十萬的車說買就買。不得了啊!”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呢,你們年輕人啊,還是要有個規(guī)劃。”
“這么貴的車,貸款壓力肯定不小吧?”
“這不能為了裝面子,連日子都不過了呀。”
這話聽著是關心,可那語氣,那表情,任誰都聽得出來話里有話。
桌上瞬間安靜了些。
楊帆還沒說話,楊磊抬起頭,接上了話:
“是啊媽,我路上就遇見小帆了,我還說他呢。”
“這車月供少說七八千,他以后日子怎么過?”
“小帆啊,你還是太沖動了。”
母子子倆一唱一和。
楊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這個老實了一輩子的男人,最不擅長的就是跟人爭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