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之城，議事大殿。
今日殿中氣氛凝重。
三方勢力各據(jù)一方，劍拔弩張。
道門，身著玄青道袍，為首者是位須發(fā)皆白的老道，身后跟著十余位氣息深沉的真人。
他們面色冷峻，望向?qū)γ婺侨汉谝氯说哪抗庵校瑤е鴫阂至藬?shù)百年的恨意。
大雷音宗，僧袍加身，為首的老僧手持禪杖，低眉垂目，口中念念有詞。
但身后那些年輕僧人，卻難掩眼中的怒火與戒備。
天魔教——如今已改稱天圣教，教眾身著玄色勁裝，為首者是幾位長老，同樣面色不善。
他們的身后，站著數(shù)百教眾，隨時準(zhǔn)備出手。
三方的恩怨，要追溯到千年之前。
道門與天魔教，自上古時代便是死敵。
一正一魔，勢同水火，相互攻伐數(shù)百年，死傷無數(shù)。
大雷音宗雖為佛門，本應(yīng)超然物外，卻因一次天魔教屠戮其分寺、殺害百余僧眾的舊事，與天魔教結(jié)下血仇。
三方的血，染紅了無數(shù)山川。
即便如今，天魔教已改名為天圣教，由李長青執(zhí)掌，道門與大雷音宗也從未真正放下過那段過往。
今日，三方齊至萬劍之城，本是應(yīng)李長青之邀，共商對抗天庭之策。
然而，舊恨難消，甫一見面，便是劍拔弩張之勢。
“李教主。”
道門老道開口，聲音冷硬，“你邀我等共商大事，我等給面子，來了。但你教中這些人，可否讓他們退下？貧道看著，眼煩。”
天圣教一位長老冷笑：“呵！老雜毛，你看我們眼煩，我們看你更煩。當(dāng)年你道門殺我教眾三百余人，這筆賬，還沒算清呢！”
大雷音宗的老僧抬眸，聲音沙啞：“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當(dāng)年你天魔教屠我分寺，殺我同門百余口，那筆賬，又當(dāng)如何？”
“那是你們先插手我教內(nèi)務(wù)！”
“胡說！明明是你們?yōu)E殺無辜，我佛門弟子仗義出手！”
“仗義出手？你們分明是趁火打劫！”
殿中吵成一片，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時！！
一道劍意，從天而降。
不是殺伐之劍，卻比任何殺伐之劍都更令人心悸。
那劍意浩瀚如海，深邃如淵，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潤與包容。
它籠罩整座大殿，將三方所有人盡數(shù)籠罩其中。
無人敢動。
無人能言。
因?yàn)樗腥硕几兄健?/p>
只要自己稍有異動，那劍意便會將自己從這片天地間抹去。
李長青的身影，出現(xiàn)在大殿門口。
他依舊身著靛青長衫，腰間系著那只破舊的酒葫蘆，周身無一絲氣息外露。
但他的出現(xiàn)，讓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秦牧跟在他身后，扛著那把門板大刀，懶洋洋地掃了一眼殿中眾人，咧嘴一笑：
“剛才不是吵得挺熱鬧啊？繼續(xù)，別停。”
沒人敢繼續(xù)。
李長青緩步走入殿中，目光從三方眾人臉上一一掃過。道門老道，大雷音寺老僧，天圣教諸位長老。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劍抵住了咽喉。
他在大殿正中站定。
“諸位的來意，我已知曉。”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共商對抗天庭之策，是今日正事。但在此之前，有一樁舊事，需要了結(jié)。”
他頓了頓，目光微垂。
“道門、大雷音宗、天魔教，三方恩怨，綿延千年。死傷無數(shù)，血債累累。”
道門老道冷哼一聲：“李教主，你想如何？替你教中先輩認(rèn)錯賠罪？”
天圣教長老怒目而視：“老雜毛，你！！”
“夠了。”
李長青淡淡兩個字，讓那天圣教長老立刻閉嘴。
他看向道門老道，目光平靜。
“認(rèn)錯？賠罪？”
他說，“千年恩怨，誰對誰錯，早已說不清。你道門殺我教眾，我教眾殺你道門弟子；大雷音宗插手其中，亦染滿手血腥。三方，皆有罪；三方，皆是受害者。”
大雷音宗老僧抬眸：“施主此言，是想和稀泥？”
李長青搖頭。
“不是和稀泥。”他說，“是……斬?cái)唷！?/p>
他抬起右手。
殿中所有人都是一驚——他們要動手了嗎？
但李長青沒有動手。
他只是抬手，然后，輕輕一劃。
劍出。
那是一道灰蒙蒙的劍光，沒有殺意，沒有鋒芒，只有一種說不出的、玄之又玄的意蘊(yùn)。
劍光在大殿正中劃過一道弧線，如同一支筆，在虛空中寫下了一個字。
“了”。
了結(jié)的了。
了卻的了。
劍光散去，虛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那痕跡緩緩擴(kuò)散，融入天地之間，消失不見。
殿中眾人愣住。
這就完了？
道門老道皺眉：“李教主，你這是……”
他話未說完，忽然愣住了。
因?yàn)樗杏X到，心中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消散。
那是恨。
那是綿延了數(shù)百年的、刻骨銘心的恨意。
不是被壓制，不是被遺忘，而是……被斬?cái)嗔恕?/p>
他猛然抬頭，看向身邊那些道門真人。他們也一個個面露驚容，顯然是同樣的感受。
大雷音宗的老僧，渾濁的老眼中，有淚光閃動。他感覺到，心中那份對天魔教的仇恨，那份壓了數(shù)百年的痛苦，正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消融。
不是原諒，而是……放下了。
天圣教的諸位長老，面面相覷。
他們也感受到了同樣的變化。
對道門的恨，對大雷音宗的怨，正在悄然淡去。
留下的，只有疲憊，只有唏噓，只有對逝者的緬懷。
李長青收手而立。
“我以我劍，斬?cái)嘁蚬！彼f，“千年恩怨，從今日起，一筆勾銷。”
他看向三方眾人。
“不是我替你們原諒對方。”他說，“是我替你們斬?cái)嗔四欠菁m纏不休的執(zhí)念。恨還在不在？在。但那份‘非報(bào)不可’的枷鎖，我替你們斬了。”
“從今往后，你們可以恨，可以怨，但不可以再以‘報(bào)仇’之名，行殺戮之事。”
“從今往后，道門、大雷音宗、天圣教，井水不犯河水。若有人再敢提舊怨、行報(bào)復(fù)，便是與我李長青為敵，與萬劍之城為敵，與秦牧為敵。”
秦牧適時地咧嘴一笑，扛著刀上前一步，玄黃氣血微微涌動。
殿中寂靜。
良久。
道門老道深深看了李長青一眼，忽然躬身一禮。
“李教主劍道通神，貧道佩服。”
他說，“從今日起，道門與天圣教的恩怨，一筆勾銷。”
大雷音宗老僧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施主這一劍，斬的是執(zhí)念，度的是人心。老衲，多謝了。”
天圣教諸位長老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謹(jǐn)遵教主之命。”
李長青微微頷首。
“好。”他說，“既然舊怨已了，那便商議正事吧。來人，設(shè)座。”
殿中氣氛，終于緩和下來。
三方落座，開始商議對抗天庭之事。
雖然依舊有些隔閡，但那份隨時可能爆發(fā)的仇恨，已經(jīng)消散。
秦牧湊到李長青身邊，低聲道：“長青，你那一劍，到底斬了什么？我怎么沒看懂？”
李長青看他一眼，淡淡道：“斬的是‘不得不報(bào)’的業(yè)障。”
“啥？”
“仇恨本身不可怕。”
李長青說，“可怕的是那份我必須報(bào)仇，否則便是對不起先人的執(zhí)念。那執(zhí)念，才是真正讓人無法解脫的枷鎖。我斬的，是那個枷鎖。”
秦牧撓頭，似懂非懂。
“那他們以后還會打起來嗎？”
李長青望向殿中正在商議的三方，目光平靜。
“也許會。但那是新的恩怨，與舊事無關(guān)。”
“那要是他們以后又拿舊事說事呢？”
李長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輕輕握了握。
秦牧看見那個動作，咧嘴笑了。
“懂了。”
殿外，夕陽正沉入大墟的地平線，將萬劍之城鍍上一層金紅。
殿內(nèi)，三方勢力，千年恩怨，一筆勾銷。
不是因?yàn)閷捤。皇且驗(yàn)檫z忘。
只是因?yàn)椋腥顺隽艘粍Α?/p>
那一劍，斬?cái)嗔诉^去，也打開了未來。
大墟的風(fēng)，依舊蒼涼。
但風(fēng)中，多了一道傳說。
一道關(guān)于一劍斬?cái)嗲甓髟沟膫髡f。
萬劍之城，再次名響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