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踞主座之上,一道模糊不清,卻散發(fā)著至高無上,令人窒息威壓的身影,赫然便是北蒼山那位俯瞰諸天的存在。
此時,那位至強者正在用一種淡漠到近乎冰冷的目光俯視著他。
“擊敗了一個南域女娃,便讓你如此得意忘形,失了方寸?”
那威嚴浩瀚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徹骨的失望:“這點微末成就,也配做我北蒼山的未來?廢物!”
“不!不是的!父親!我……”
梁宏想要嘶聲辯解,卻發(fā)現(xiàn)喉嚨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干澀刺痛,竟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道鄙夷的目光,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鋼針,狠狠刺穿了他方才升起的萬丈豪情,將他打入更深的痛苦,自卑與自我懷疑的深淵!
場景再次變幻。
他又回到了與肖余兒對峙的演武場,耳畔再次響起那句冰冷的斷言:“你永遠也贏不了我。”
無休無止的輪回開始了,每一次短暫勝利的虛幻滿足之后,都必然伴隨著更沉重,更徹底的否定與打擊,將他的道心反復碾壓,撕扯。
肖余兒則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片血與火交織的混亂戰(zhàn)場。
極遠處,張逸風正被無數(shù)氣息恐怖,面目猙獰的強敵層層圍困,左沖右突,險象環(huán)生!
寂滅十六圣的光芒奮力劈斬,撕裂虛空,但在那如同潮水般無窮無盡的敵人面前,他的身影顯得那般渺小,那般孤立無援!
“小師弟!”
肖余兒心膽俱裂,焦急地嘶聲吶喊,便要不顧一切沖上前去救援!
但她的身體,卻被一層看似無形,實則堅不可摧的壁壘死死阻隔!
無論她如何瘋狂催動神力,如何用盡秘法轟擊,那層壁壘都紋絲不動,如同隔開生死的絕望天塹!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張逸風一次次被擊中,看著他身上添上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看著他被強敵轟飛,砸落,看著他陷入無邊無際的絕境!
每一次,她的心都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擰碎,痛得無法呼吸!
“不!讓我過去!放我過去!”
她狀若瘋魔,不顧一切地攻擊著那無形的屏障,神曦耗盡,雙掌被反震之力撕裂得鮮血淋漓,卻依舊是徒勞!
幻象中的張逸風,似乎在無窮的圍攻中艱難地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極其蒼白,極其虛弱,卻又帶著一絲讓她心碎的安撫笑容。
“師姐,別管我。”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被那洶涌撲上的,遮天蔽日的敵人徹底淹沒!
“不!!!”
肖余兒發(fā)出一聲凄厲絕望到極點的悲鳴,眼前一黑,心神俱裂,幾乎要當場崩潰!
但,未等她意識消散,場景瞬間重置。
她又回到了戰(zhàn)場邊緣,再次目睹張逸風浴血奮戰(zhàn),陷入重圍,而她依舊被困在那該死的屏障之后,無能為力,只能承受那錐心刺骨的痛苦與絕望!
這種眼睜睜看著最在意之人身陷死地卻無能為力的折磨,如同最惡毒的詛咒,一遍又一遍,無休無止地凌遲著她的道心!
覺行發(fā)現(xiàn)自己置身于一座莊嚴宏偉,佛光普照的巨殿之中。
對面蒲團上,盤坐著一個與他容貌別無二致,但氣質(zhì)卻截然相反,雙眸中充滿了譏誚,冷漠與戾氣的自我,那是他的心魔。
“覺行,你口口聲聲慈悲為懷,可曾真正見過這大千世界的無邊苦難?”
心魔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之力,直透人心:“你可曾以你之法力,阻止過一次魔族的入侵?可曾救下過一個在戰(zhàn)火中哀嚎慘死的無辜生靈?”
覺行雙手合十,垂眸低誦佛號,試圖以精深的佛理穩(wěn)固心神,與之辯駁。
“佛曰普度眾生,非一蹴而就,需恒心毅力,循序漸進。”
“哈哈哈哈!”
心魔聞言,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放聲狂笑,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嘲諷:“普度眾生?好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真是可笑至極!”
“當你在此地苦修佛法,追求自身圓滿之時,太虛三千界,有多少世界正在崩壞?有多少生靈正在絕望中滅亡?你的佛法,你的慈悲,救得了誰!”
“不過是你用來麻痹自己,逃避現(xiàn)實的自欺欺人之語罷了!”
心魔猛一揮手,周圍莊嚴的佛殿景象驟然破碎,化為一幅幅尸山血海,魔焰滔天,生靈涂炭的慘烈地獄繪卷!
“看看吧!好好看看!這就是你口中慈悲佛法守護下的‘太平盛世’!”
“你的力量,你所堅守的信念,在真正的殘酷與黑暗面前,是何等的蒼白!何等的渺小!何等的可笑!”
覺行望著那一幕幕觸目驚心的慘狀,聽著那無數(shù)生靈臨死前絕望的哭嚎與詛咒,他數(shù)萬年來堅若磐石的佛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沖擊!
宏大精深,自成體系的佛理,與眼前血淋淋的現(xiàn)實,形成了尖銳到無法調(diào)和的矛盾!
“若慈悲無力,何以為佛!”
“若佛法不能止戈平亂,修之何用!”
心魔的聲音如同九幽魔音,不斷灌入他的耳中,字字句句,都在瘋狂動搖著他的信仰根基!
覺行緊閉雙目,盤膝而坐.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全力運轉(zhuǎn)根本佛法,抵御著心魔的侵蝕。
這個佛法不管用就再換一個。
小小九幽魔音,能奈我何!
顧明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發(fā)現(xiàn)站在一片死寂冰冷的虛無星空之中。
前方極遠處,是那道代表著至高境界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終極門檻。
他的壽元正在如同決堤的河水般飛速流逝,肉身機能開始不可逆轉(zhuǎn)地衰退,死亡那冰冷,粘稠的陰影,正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一點點將他淹沒。
“老子一定要成功啊!”
他發(fā)了瘋一般,拼盡最后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燃燒神魂,朝著那道門檻發(fā)起決死的沖擊!
想要在壽元徹底耗盡之前,邁出那最后一步。
窺見永恒,成就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