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靜默不語的殷緒忽然低笑出聲，漆黑的眸中，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沉郁和森冷。
這一頓飯到結束，紀璇也只是扒著自己碗里的飯菜，連眼都未曾抬過。
殷妙青熱絡的給所有人都夾了菜。
“二嫂，我聽說孕婦都會孕吐，吐起來會很不舒服，之前我小娘懷小澤的時候，就特別不舒服，頭幾個月一直吐個不停。”
殷澤是公爹和那個外室生的孩子。
紀璇其實是打從心眼里感謝殷妙青。
上輩子可不就是殷妙青戳穿她“假孕”的事情，讓她顏面盡失。
知道她假孕后，最惱怒的就是蕭青槐。
“每個人身子不一樣，癥狀也不一樣。”紀璇垂下眼，溫聲說道。
“我倒想著可千萬別那么難受，那就太受罪了，眼下就很好。”
紀璇輕嘆著，抬手再次覆上她的小腹，唇角帶著盈盈笑意。
蕭青槐眉心忽然擰緊，深暗凌厲的眸光從紀璇臉上掃過，帶著些許復雜的情緒。
……
用過早膳過，紀璇準備離開，而原本要繼續去書房同殷鴻煊對弈下棋的殷緒今日也不過去了，同紀璇一起走了。
剛出拾翠院，殷緒原本平靜無波的俊臉瞬間陰沉下來，他抿著唇，忽然攥緊她的手腕，將她用力拉到懷里。
“世子，您可得小心點少夫人腹中的孩子啊。”陶嬤嬤慌道。
殷緒冷笑著，目光緊緊鎖在紀璇臉上：“你先退下。”
陶嬤嬤不敢多言，隨即躬身離開。
紀璇擰著眉，想要用力掙開他的手。
可是腕上力道越來越緊。
“紀璇，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肚子里的是別人的孽種吧？
你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肚子是蕭臨的孩子吧。這樣你就能滾出侯府了，是嗎？”
殷緒盯著她，漆黑的眼眸沉到極致。
她的那些小心思他怎么不知道。
為了和離、為了離開侯府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從在私宅就開始算計他了，利用她和蕭臨待過一夜，服下假孕藥騙過所有人，讓他誤以為孩子是蕭臨的，就能休棄她讓她離開。
結果她沒想到他直接要她打了孩子。
她就又把算盤打到了祖母身上，故意告訴祖母她有了別人的孩子，利用祖母逼他和離、休妻。
看祖母也不幫她，就又故意把算盤打到流蘇身上，故意說她有孩子不便伺候他，逼著流蘇侍奉他。
如今，還又利用起父親母親了。
讓他們越在乎它腹中的孩子，之后得知真相后就越厭惡她。
再利用謠言倒逼他一把。
殷緒盯著她，黑眸中帶著隱忍的怒意。
“紀璇，你給我安分些，我可以不讓你打了腹中的孩子，既然你說落子藥傷身。那你生孩子就不傷身嗎？”
紀璇眼里帶著錯愕。
男人垂眸睨著她，心里又有了打算，繼續道。
“既然你想生，那你就生吧。”
話音落下，他看到紀璇怔愣的看著自己。
殷緒勾唇，笑意漸冷，語氣平靜卻殘忍無比。
“等生下來后我就把這個孽種掐死。”
“紀璇，你就給我安心待在侯府生孩子。”殷緒緩緩靠近紀璇，大掌落在她小腹上，隔著衣物輕撫著。
紀璇皺緊眉頭，下意識瑟縮著身子，卻被男人扣住了肩膀，讓她退無可退。
“那世子還真是有容人的肚量。”她忍下心頭的怒意，冷嘲熱諷著。
“殷緒，你是不是就喜歡被帶綠帽子的感覺？”紀璇抬眼，滿是嘲弄，看他的眼神閃過譏諷。
上輩子流蘇跟紀淵在一起過，做過蕭臨的妃子，還一堆男人追捧她，還能在宮里和扇千景忘情相擁……
殷緒沉著臉，薄唇緊抿，帶著隱忍的怒意，冷笑一聲，“不然呢，你要我殺了你嗎？”
當然，他是有過這個念頭的……
聽著他的話，紀璇眼底是一閃而過的詫異。
“不過，紀璇，我沒你這么有容人的肚量，能親手把女人送到丈夫榻上。”
殷緒冷冷開口，眼神里的陰翳重了幾分，如刀似劍般落在她臉上。
“我告訴過你很多次，我想要誰，輪不到你做主？你就喜歡多管閑事，對嗎？”
“成全你跟阮流蘇、你的黎清漩在天之靈應該也很樂意。你們都挺樂意，不是嗎？”紀璇淡淡開口，眼底無半分情意。
“況且，我有孕了，你又不放我走，我也不便侍奉你，看我多體貼，多會為你著想，反正你母親也要給你送女人，我先送給你不好嗎？讓別人也看看我這個正妻做的多好。”
此話一出，殷緒臉又冷了幾分。
“紀璇，你真是比不了旁人一丁半點兒。
看來你說的沒錯，除了你這張臉，你的身子合我心意，我怎么想也覺得你說的對，不可能對你這樣滿腹心計，蠢笨又冷血無情的女子動心。
你跟黎清漩真是沒一點像的，你比不上她分毫。”
“你說我喜歡你這張跟她相似的臉，你錯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知道了。”
紀璇不冷不熱的應聲。
男人像是被她冷淡的神情觸怒了，他抬手捏著她的下巴，下頷的線條緊緊繃著，聲音冷若冰霜，含著濃郁的嘲諷，“你真是連玩物都比不上，玩物還會識趣知進退！”
“你想成婚，就費盡心機嫁進來，你不愿意過了，就又費盡心思、紅杏出墻惡心我。”
力道收緊，紀璇只覺得下巴有些疼，她仰著頭，眼睛浮上水霧，可偏偏又是這幅勾人惹人憐惜的模樣，看她如此殷緒心中更是堵塞。
他斂著眉，想到她說過的話，什么對他的喜歡還停留在以前……
“呵。”
男人心中冷笑，緩緩開口。
“你說我們夫妻情盡，其實我跟你之間，根本沒有情，別說男女之情，兄妹之情也沒有！”
話音落下，他冷著臉，松開了她的下巴，看她紅著眼，倔強的忍著眼淚，他也未有絲毫動容：“近日你不許再去拾翠院了。”
“母親不喜歡你，妙青也不喜歡你，萬一稍有不慎，你腹中的孩子掉了怎么辦？
我得讓你安安穩穩生下蕭臨的孽種。
你不是認為我居心叵測嗎？
沒錯，你腹中的孽種可是蕭臨的私生子。”
他勾唇，淡笑道，深邃眸光掃過她平坦的小腹。
“你也說了我卑鄙無恥又自私，我自然要利用這個孽種算計蕭臨。所以，你給我乖乖的，把孩子生下來。”
他緊緊盯著她的小腹，心里又有了別的打算。
“……”
紀璇擰著眉，一時啞口無言。
她真是不明白殷緒。
成大事者果然不拘小節……
殷緒冷眼瞧著她，也沒再說話，轉頭就大步離開了，留給她一個冷漠的背影。
陶嬤嬤一直在不遠處站著，看到兩個劍拔弩張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心驚，在殷緒離開后，她緩步走過去，看到紀璇忍著淚水的樣子，溫聲問道，“少夫人，您沒事吧？”
紀璇用帕子擦了擦眼，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沒事。”
殷緒回去院子后直接回了書房，紀璇剛回去就看到流蘇也跟了進去。
她收回視線，往屋里走。
“少夫人，要不讓流蘇替您跟世子說說好話，您跟世子都是拗的很？”
“雖然老奴讓您用流蘇固寵，但不是讓流蘇取代您啊。
流蘇性子好，如今相貌也不差，說話也善解人意，男人都吃這一套，雖說昨夜沒發生什么……但日日獨處，難免生不出情意。”
陶嬤嬤也有些急，她是真心為紀璇著想的，她也怕紀璇有孕后不再跟殷緒親近，又回到了之前那樣冷淡的相處。
“讓流蘇固寵也是防著云姨娘、防著主母院里送來丫頭，畢竟流蘇是您自己人，她說她與心上人沒有可能了，也愿意幫您。”
“可世子龍章鳳姿，芝蘭玉樹，哪個女子不心動，您也不能讓世子真的獨寵流蘇啊，那您可就完了。”
“適當的時候您還是得跟世子親近些，也就頭仨月不能行房。”
陶嬤嬤紅著臉道。
“不必。”
紀璇扯著唇，緩緩朝屋里走去。
她巴不得流蘇趕緊“取代”她。
況且，“取代”這倆個字著實可笑，流蘇在殷緒心里的地位可用不上這兩字。
就算取代，也是取代黎清漩。
殷緒這邊死活說不通，她還是得找祖母、找公爹、找蕭青槐。
不讓她去拾翠院，她偏要去。
……
夜深人靜。
雀兒偷偷跑到假山。
她過去的時候殷妙青已經在等著她了。
雀兒壓低聲音，恭敬喊著她：“小姐。”
殷妙青瞥了她一眼，從懷里掏出一只上好的翡翠鐲子，“做的不錯，給你的賞銀。”
“接下來你給我盯緊紀璇，一定要想辦法把在老太太壽宴的時候，把假孕的事情抖出來，如果形勢不對，就把你伺候的那個蠢貨推出去。”
殷妙青冷聲說著。
那個蠢貨這幾日在拾翠院看她都是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
一個妾室，還敢瞧不起她？
呸。
第一個滾蛋的就得是她。
然后就是紀璇那個賤人。
最好這倆人這回一起滾出侯府。
至于另外那個……
阮流蘇。
殷妙青其實打心眼里看不上她，也不喜歡她。
不過，眼下她能幫到她。
畢竟，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
這回紀璇有孕的事情，可多虧了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