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大殿的門終于開了,包裹住大殿的靈氣也漸漸消散,溫錦立刻站起來朝門內望去。
季云渺走在宋觀清前面,面色略略有些涼,隔了老遠,他的目光在溫錦抓著上官澤胳膊的手上停頓了一下,面色更冷了些。
溫錦打了個寒顫,連忙湊上去。
“怎么樣啊?大師兄跟你說什么了?”
季云渺聞聲瞥了她一眼,徑直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溫錦在心里大呼完蛋!趕緊亦步亦趨地跟上。
“小師妹。”
宋觀清一把拉住溫錦,阻止道。
溫錦著急啊,她回頭看看宋觀清,又轉回去看看季云渺漸漸遠離的身影,在心里唉聲嘆氣,認命地將踏出去的腳步收回來。
“師妹莫急,他是去寫請帖了。”
宋觀清拉住溫錦,解釋道。
溫錦:???
誰?干什么?
宋觀清見溫錦不解,說的更詳細了些:“是寫你們結侶大典的請帖!”
“……”
她知道是寫結侶大典的請帖,但問題是讓季云渺寫???
“他自愿的?”
溫錦艱難開口。
說完她就想給自己的腦子來一下:季云渺那樣子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宋觀清聞言稍稍猶豫了一下:“是自愿的吧?我沒脅迫他。”
“那就多謝師兄為我們考慮了。”
溫錦在心里閉了閉眼。
大師兄你真是個好人。
“師兄還與他聊了什么嗎?”
“也沒什么,就是問問他你們去做了些什么,以及叮囑他好好待你。”
宋觀清想了一下,稍稍提道。
溫錦心里知道絕不僅有這些,不然季云渺不至于連多看她一眼都懶的。
原書里宋觀清他們并不在意原書對季云渺的態度,更是從來沒想過讓原主嫁給季云渺的原因是……覺得季云渺配不上天才原主!
上帝視角看多了,都忘了男主對外報的修為是筑基期了……
看來師兄是當著季云渺的面說了這些話。
溫錦琢磨了一下,很快得出結論。
一邊強迫人家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一邊還要跟人家說是你高攀。
大師兄啊大師兄,不知者無畏。
唉!
溫錦在心里重重嘆了口氣,認命一般地對宋觀清和上官澤擺擺手:
“二位師兄,沒什么別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語氣之無力,仿若被人抽干了精氣。
“師妹好好督促季云渺啊!”
宋觀清在底下揮揮手,不忘對已經御劍到上空的溫錦叮囑道。
……
扶搖峰。
溫錦躡手躡腳在季云渺小屋門口降落。
她看著面前這個破爛破爛的屋子,呆滯了一瞬。
她揪了兩個弟子確認,這確實就是季云渺的房子,只有親傳弟子才能住這么近。
她看看季云渺的小破房子,又回頭看向不遠處自己的小院,咽了口唾沫。
原主啊原主,真不怪男主這么恨你!瞧瞧你干的這事!
先不說內門弟子住得如何,單說外門弟子也不會住這樣四處漏風的屋子啊!
溫錦敲了敲門,在得到季云渺的允許后推開了門。
簡直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從小到大,她還從未見過如此之破的房子!
家徒四壁這個詞在她心中頓時具象化了。
空蕩蕩的屋子,放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凳子,還有一個失蹤了半扇門的衣柜。
連把多余的凳子都沒有!更枉論椅子……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縱然她心里清楚,以男主的條件來說,他住成這樣只不過是一場偽裝,但她還是發自內心地罵了原主。
溫錦快步走到那張唯一的桌子前。
季云渺只在她進來之時抬頭看了她一眼,現在她就站在他面前,他頭也未曾一抬,只繼續默默抄寫著請帖。
她可憐的男主啊!右手斷了還要被壓迫用左手寫。
“別在這里寫了,你去我那里。”
溫錦溫聲道。
季云渺一聲不吭,恍若未聞。
溫錦深吸一口,伸手抽走了他筆下正在寫的請帖,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重重的墨痕。
“這里不能再住人了,你搬去我那里。”
季云渺看著空落落的手心,頓了一下,還是沒抬頭看她,只從旁邊抽了一本新的。
鋪開,重新寫。
他在賭氣,不是真生氣。
溫錦看出來這點之后,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我在跟你說話。”
“師尊有什么吩咐的,說就是了,反正由不得弟子做主。”
季云渺冷聲開口。
溫錦在這句話里聽出來些陰陽怪氣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氣,一把抓過來他的毛筆,“啪”一下拍在桌上。
筆墨四濺,落在季云渺的白衣服上,他皺了皺眉,使了一個除塵訣。
溫錦俯下身去:“為師這幾日慣著你,倒是忘了教教你規矩!”
“以前我怎么教你的暫且不論!日后你給我記好了!”
“無論發生什么,我都將給予你十分的信任,也請你盡量如此!”
“不管因為什么,既然我們已經打算結侶,那我們以后是要陪伴彼此一生的!有什么話請你直說!”
“如果你對我有意見,請你直接提出來。”
溫錦借著這口氣,干脆把想說的話全部一吐為快。
不管當下的后果是什么,現在季云渺的修為都還在她之下,都還是可控的。
可是溝通這種事,如果不說清楚,以后的矛盾只會越來越多!
季云渺仇恨一拉滿,她還刷什么好感?直接等死就是了!
溫錦說完,心里暢快多了,也不覺得冷了,正想順勢坐下捋捋氣,結果環顧一周沒找到凳子,氣得她踢了一下地上的土。
不對——她不覺得冷了?
溫錦后知后覺地又看向季云渺。
季云渺乖乖站起來,將板凳搬到了溫錦身邊。
溫錦狐疑地看著他:怎么回事?罵了一頓給罵好了?
季云渺眸光略微閃了閃,也不知道怎么開口,只是低著頭垂著手,一副認錯的模樣。
溫錦的火氣消了大半。
畢竟男主獨來獨往這么些年沉默慣了,不懂得該如何溝通也是情有可原。
“今日師兄同你說的話你不要往心里去。”
溫錦消了火,率先開口道。
“只不過是護短,與誰親近便覺得誰更好罷了。”
“就比如我看你。”
溫錦停頓了一下,季云渺稍稍抬起視線看她。
她對季云渺懷著一種什么樣的情感呢?
之前她作為小說的讀者,一點點看著他是如何從底層站起來的,如何從一個被說廢物、被隨意欺凌的小男孩成長為一個只能讓眾人望其項背的存在,也同樣見證了他是如何因為過度復仇導致心魔纏身最后墮入魔道不得善終的。
而現在她作為他的師傅,她能看到他因為受盡苦楚而對任何人都充滿警惕和敵意,又能為一點點小事而默默高興甚至稍稍放下心里的防備。
她現在所做的這一切好像不僅僅是為了她和蓬萊,她更想在拯救她自己生命的同時改變他的結局。
“在我心里沒人能比過你。”
“季云渺,你是首選,是唯一。”
她說,目光毫不掩飾地落盡他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