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逐漸變得暖和了,尚書房的皇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樣老老實實聽課,變得越來越浮躁。
夫子在上面講課,有幾個皇子一直看著窗外,一點也聽不進去。四皇子正偷偷玩著袖子里的蟈蟈,時不時抬頭看夫子一眼。
門口的太監(jiān)看著尚書房內(nèi)的場景已經(jīng)汗流浹背了,夫子注意到視線,臉一下白了。
他剛想行禮,卻被制止了。
“四殿下,不要玩了。”夫子的語氣有些重。
其他皇子煩躁地嘆了口氣,停下手里的動作,但沒一會兒又開始玩起來了。
季朝汐很喜歡藏書閣里的書,特別是辦案類的,之前她不認識字的時候就讓蕭硯塵給她念,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認識很多字了。
“這個是什么意思?”季朝汐小聲問道。
蕭硯塵湊過去,小聲跟她解釋。
從外面往尚書房里面看,真正在看書的就只有季朝汐和蕭硯塵。
門口站著的皇上臉都黑了。
他最看重的二皇子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東西,就沒抬過頭。
“你們究竟是在治學(xué),還是在混日子?”
空氣中的氛圍瞬間凝固了。
皇上沉著臉走進了尚書房,夫子趕緊行禮,其他皇子嚇得臉色都變了,藏東西的藏東西,翻書的翻書。
“朕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沒有一個人在認真聽夫子講課。”皇上氣得不輕。
其實他也看見蕭硯塵和季朝汐認真聽課了,但在他眼里,蕭硯塵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
夫子低著頭站在旁邊,心里緊張得不行。
皇上站在二皇子面前,沉著臉:“都給朕說說《夏至農(nóng)桑》的策論,這個夫子總歸是講過的吧。”
夫子一聽兩眼一黑,完了完了,這群皇子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過了。
夫子看向二皇子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二皇子總歸是會的吧。
二皇子坐在最前面,他站起身來,回答得支支吾吾的,連治水的州縣名字都記錯了。
“皇上,二皇子想必是太緊張了,前幾日他記得還很牢固。”夫子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皇上一言不發(fā),額頭上青筋暴起。
后宮妃嬪已經(jīng)很久沒有誕下皇子,如果再這樣下去,他難道要把皇位傳給如今尚書房殿內(nèi)的皇子嗎?
四皇子在后面猛翻書,輪到他的時候他原文都翻不到。
夫子擠出一抹微笑:“四皇子不會背,那就念一段吧。”
結(jié)果四皇子低著頭,書翻得沒完沒了。
其他皇子更是慌張,本來以為二皇子會就行了,沒想到還要考他們。
很快尚書房就還剩兩個人沒被抽到了。
皇上本就心煩,看著酷似皇后的那張臉就更心煩了。
他的視線停在旁邊的季朝汐身上,皺了皺眉:“老七的陪讀?說說吧。”
季朝汐一臉懵逼地站起來,她偷偷合上手里的某神探故事全集。
她也要?
“回皇上。”季朝汐磕磕絆絆開口,“依律法,損耗應(yīng)在十之二三,走水路則減半,按照剛剛所說的災(zāi)情規(guī)模,需糧三萬石……”
季朝汐越說心越慌,聲音越說越小,蕭硯塵滿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不愧是神探小西子!
這個外號還是季朝汐強迫蕭硯塵叫的,她看多了那些探案的書,總覺得她也該成為一個神探。
剛剛還嚇得心怦怦跳的夫子,此時終于松了口氣。
其他皇子都不可置信地看著季朝汐。
皇上臉上的表情終于舒緩了些:“不錯。”
但在看向旁邊的蕭硯塵時,臉上的表情又淡了下來:“老七來吧。”
季朝汐被夸了此時高興得不行,她鼓勵地看著旁邊的蕭硯塵。
如果他不會她會幫他的!
蕭硯塵眼睛彎了彎,站了起來,他看著皇上,從農(nóng)時利弊談到堤壩構(gòu)造。
但皇上臉上的表情一直很平靜,看不出來他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待到蕭硯塵說完,皇上才開口:“那就到這兒吧。”
等到皇上離開,夫子的心才放了下來。
他怕皇上覺得他不會教書,但這些皇子個個嬌慣著長大,他們也不會聽他的啊。
“小西子,我剛剛有點緊張。”蕭硯塵偷偷抓著季朝汐的手,巴巴地看著她。
季朝汐仗義道:“你別怕,以后你答不出我會提醒你的。”
季朝汐經(jīng)過今天的事情,突然發(fā)現(xiàn)她可能有點讀書的天賦。
蕭硯塵用力點了點頭,坐得離季朝汐更近了。
好想靠在小西子身上……
景仁宮殿內(nèi)放著各種內(nèi)務(wù)府供奉的好東西,其中還有林首輔尋來的紅珊瑚,但此時這些寶貝卻全被砸碎在地上。
貴妃癱坐在貴妃榻上,發(fā)髻散亂,眼睛通紅,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
“本宮跟了皇上這么久,前幾日皇上還抱著本宮,說本宮是他最愛的人。”貴妃凄厲地哭著,“我斗贏了那么多妃子,甚至還斗贏了先皇后,可是現(xiàn)在卻敗在一個只會彈琴的野丫頭身上!”
憑什么!
地上的宮女嚇得跪了一地,貴妃哭得撕心裂肺。
小禾顧不得地上的碎渣,紅著眼睛,死死地抱住了貴妃:“娘娘!娘娘您別難過,皇上只是圖個新鮮,靈常在哪里比過您跟皇上的情誼。”
小禾忍不住也哭出了聲,在她眼里,貴妃一直是那個在林府肆意張揚的模樣,看到如今她變成這般模樣,她才終于知道了那句宮中會吃人是什么意思。
她哽咽著,輕輕拍著貴妃的背:“主子,咱不氣了,那靈常在風(fēng)光得了一時,風(fēng)光不了一世。”
貴妃逐漸止住了淚水,眼里的哀怨變得狠厲起來。
“小禾,你說得對。”她任由頭上的步搖掉落在地,語氣越來越輕,“既然她那么喜歡彈,那本宮就讓她彈個夠。”
宮內(nèi)的雪已經(jīng)化得差不多了,如晦宮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陰冷,之前克扣如晦宮東西的那群太監(jiān),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
陪讀是要跟皇子睡在一間屋子的,要么是耳房要么是腳榻。
季朝汐當然不肯睡,蕭硯塵也不會讓她睡。
最后季朝汐睡在主殿,蕭硯塵睡在旁邊的耳房。
“十七,現(xiàn)在小西子住進來了,你就不要在房梁上蹲著吧,這樣不方便。”蕭硯塵認真跟十七說道。
十七不解,哪里不方便。
但是主子這么說了,他也就照做了,于是他就蹲在耳房的房梁上。
晚上,殿內(nèi)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燈光,兩人的影子映在屏風(fēng)里,桌上堆滿了厚厚的書。
蕭硯塵看向旁邊熟睡的季朝汐,她手上還拿著毛筆,幾縷碎發(fā)貼在她的臉頰上,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著。
蕭硯塵感覺自已心像被撓了一下,他眼巴巴地靠近季朝汐,和她并排趴著,然后偷偷戳了戳她的臉。
神探小西子只有睡著的時候才會給他戳臉。
房梁上的十七:……
這兩人究竟還學(xué)不學(xué)了?
蕭硯塵寫完課業(yè)后,才抱著季朝汐去睡覺。
他就是想讓小西子一直陪著他。
平時放假的時候蕭硯塵會跟著季朝汐一起去劉公公的院子搞衛(wèi)生。
他們每次搞完就會把大掃把放在門口,讓劉公公知道兩個人的辛勤勞動。
在慎刑司忙碌了一天回到院子的劉公公,他無語地看著門口的兩把大掃把。
其實他倆可以不用給他整理院子的,每次他們一來,他總有東西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