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人站在三丈之外,周身混沌氣息翻涌。
那股氣息和朱高煌體內的一模一樣,甚至連運轉的軌跡都完全吻合,像是從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不,不是“像”。
本來就是。
這個東西,是他體內陰陽混沌神體的意志具現。
混沌最原始、最純粹的那一面——毀滅。
朱高煌沒有急著動手,而是打量著面前這個“自己”。
五官、身形、氣質,全都一樣。
唯獨眼神不同。
他的眼中有東西,有野心,有責任,有對棣哥的兄弟情義,有對幼微秀云的牽掛,有對大明億萬子民的承諾。
鏡中人的眼里什么都沒有。
純粹的空。
純粹的冷。
像一潭死水,又像一片深淵。
“你知道我是誰。”鏡中人說,語氣不帶任何波瀾。
“朕體內混沌意志的具象化。”朱高煌回答,“試煉塔最后一關,戰勝自己。老套路了。”
“老套路?”
鏡中人歪了歪頭,那個動作和朱高煌平時的習慣一模一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你以為這只是一場考試?”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灰色的混沌之力。
那團力量的純度,比朱高煌目前能調動的還要高出一個層次。
“我不是試煉塔制造的幻象。”
“我是你。”
“是你一直壓制在身體最深處的那個你。”
“混沌的本質是什么?是毀滅,是歸零,是將一切秩序打碎重歸虛無。”
“而你,偏偏要用混沌之力去建立秩序,去守護蒼生,去當什么狗屁皇帝。”
“你在違背自己的本質。”
“所以你永遠無法真正掌控混沌。”
“所以你的修為卡在這里,上不去。”
朱高煌聽完,沒什么表情變化。
“說完了?”
“說完了。”
“那動手吧。”
鏡中人消失。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氣息波動,就是憑空消失。
下一瞬,一拳已經到了朱高煌面前。
快到連空間都來不及產生漣漪。
朱高煌側頭,拳風擦著他的耳廓掠過,身后的虛白空間被這一拳轟出一個直徑百丈的黑色窟窿。
那個窟窿里什么都沒有,連虛無都不存在。
純粹的“空”。
混沌之力的極致運用——將一切存在抹除。
朱高煌瞳孔微縮。
這一拳的威力,已經超越了真仙層次。
他反手一拳轟出,混沌之力凝聚在拳面,與鏡中人硬碰硬。
轟——
兩股完全相同的力量對撞,空間直接炸開。
朱高煌后退三步,鏡中人同樣后退三步。
力量完全對等。
鏡中人再次出拳,朱高煌迎上。
拳對拳,掌對掌,膝撞膝,肘擊肘。
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在虛白空間中高速交錯,每一次碰撞都引發一場小型的空間坍塌。
朱高煌用武道通神的拳意,鏡中人也用。
朱高煌用皇道龍氣加持,鏡中人也用。
朱高煌祭出森羅殿,鏡中人同樣凝聚出一座一模一樣的森羅殿虛影。
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底牌,鏡中人全都會。
而且因為沒有情感的束縛,他的戰斗本能比朱高煌更加純粹,出手更加果決,沒有任何猶豫和多余的動作。
五十招過后,朱高煌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這是他進入位面戰場以來,第一次受傷。
一百招過后,他的龍袍碎裂大半,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緩慢愈合。
鏡中人的狀態和他一樣,同樣帶傷,同樣在愈合。
兩個人就像兩面互相映照的鏡子,誰也奈何不了誰。
“看到了嗎?”
鏡中人停下攻勢,站在十丈之外,渾身浴血,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你打不贏我。”
“因為我就是你。”
“你有多強,我就有多強。你會什么,我就會什么。”
“唯一的區別是——我沒有弱點,而你有。”
“你的仁慈,你的責任,你對那些螻蟻的感情,全都是破綻。”
“拋棄它們。”
“和我融合。”
“成為純粹的混沌之主。”
“屆時天衍庭主算什么?道祖算什么?諸天萬界都將匍匐在你腳下。”
“你只需要放棄那些毫無意義的執念。”
鏡中人伸出手,掌心朝上。
“來。”
朱高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鮮血從傷口處滴落,砸在虛白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鏡中人都以為他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然后朱高煌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覺得好笑的笑。
“你說朕的感情是破綻?”
他抬起頭,擦掉嘴角的血。
“你說朕的責任是枷鎖?”
“你說拋棄這些,朕就能變得更強?”
他一步步朝鏡中人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發生一絲微妙的變化。
“你錯了。”
“你什么都會,什么都能復制,唯獨有一樣東西你學不來。”
“朕的道。”
鏡中人皺眉。
這是他第一次出現“表情”。
朱高煌繼續往前走,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混沌的本質是毀滅?誰告訴你的?”
“混沌的本質是——萬物之始。”
“毀滅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破而后立,重塑萬物——這才是混沌的真諦。”
他停在鏡中人面前,與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視。
“朕是帝王。”
“帝王的道,從來不是孤獨地站在萬物之巔俯視蒼生。”
“而是承載萬民之愿,劈開舊天,再造新序。”
“朕的仁慈不是軟弱,是朕選擇守護的東西。”
“朕的責任不是枷鎖,是朕扛起來的重量。”
“朕的感情不是破綻——”
他抬起拳頭。
這一拳沒有混沌之力,沒有皇道龍氣,沒有任何外在的力量加持。
但拳面上,凝聚著一種鏡中人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
道。
屬于朱高煌自己的道。
帝道。
“是朕的力量。”
一拳轟出。
鏡中人同樣出拳,兩拳相撞。
這一次,沒有對等。
鏡中人的拳頭在接觸到朱高煌的拳面時,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從指尖開始崩解。
“不可能——”
鏡中人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的力量和朱高煌完全相同,為什么會被壓制?
因為道不同。
純粹的毀滅之道,終究只是混沌的一半。
而朱高-煌的帝道,將毀滅與創造、混沌與秩序、無情與有情全部熔于一爐。
一半永遠勝不了整體。
鏡中人的身體從拳頭開始碎裂,蔓延到手臂、肩膀、胸膛。
他沒有掙扎,只是看著朱高煌,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復雜的情緒。
“原來如此。”
“你不是要戰勝我。”
“你是要吞掉我。”
朱高煌沒有回答。
他張開雙臂,將正在崩解的鏡中人擁入懷中。
不是戰勝,是接納。
接納自己內心深處那個最黑暗、最暴虐、最渴望毀滅一切的自己。
然后將它化為己用。
兩道身影合二為一。
剎那間——
天崩地裂。
虛白空間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暴漲,從中心開始向四面八方龜裂。
朱高煌體內的陰陽混沌神體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蕩,每一個細胞都在重組,每一條經脈都在蛻變,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打碎重鑄。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一聲不吭,咬緊牙關,任由這股蛻變之力將自己從內到外徹底改造。
陰陽混沌神體的桎梏被打破。
更深層的力量被釋放。
那是混沌誕生之前的力量——太初。
萬物未生之時,天地未開之際,宇宙最原始的狀態。
太初混沌體。
突破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向外擴散,穿透了第九十九層的空間壁障,穿透了九十八層、九十七層、九十六層——一路向下,貫穿了整座萬界試煉塔。
塔外。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大地在顫抖,天空在龜裂,法則塵埃被這股氣息吹散,位面戰場的天空萬年來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光。
朱棣握緊長槍,仰頭看著那座劇烈震顫的黑色巨塔,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四弟,又變強了。”
姬幼微按劍的手微微收緊,鳳眸中映著那道從塔頂沖天而起的灰色光柱,嘴唇輕啟,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宋秀云閉上眼,感受著那股令天地都為之臣服的磅礴氣息,眼角有淚光閃爍。
各大勢力的人早已呆若木雞。
被傳送出塔的基因戰神、死靈大主教、終極兵器殘骸,全都沉默地看著那座塔。
白夜站在人群最外圍,赤瞳中倒映著沖天光柱,臉上的笑容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果然沒讓我失望。”
試煉塔的第九十九層天花板被撐碎。
不,不只是天花板。
整座塔都在震顫,從塔頂開始出現裂紋,一路蔓延到塔底。
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萬界試煉塔,在朱高煌突破的余波中,搖搖欲墜。
然后,塔門開了。
一個人走了出來。
周身繚繞著一層淡灰色的光暈,那不是靈力,不是法力,是太初之氣。
萬物之始,諸法之源。
他的面容沒有變化,身形沒有變化,甚至連氣質都和進塔前差別不大。
但所有人看向他的那一刻,都本能地產生了同一個念頭——
這個人,和之前不一樣了。
像是一柄蒙塵的神劍終于出鞘,鋒芒畢露。
又像是一頭沉睡的遠古兇獸終于睜眼,俯瞰眾生。
朱高煌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終看向遠方。
那個方向,是天衍神庭的所在。
萬里之外。
天衍神庭,禁宮深處。
一雙沉睡萬年的金色眼睛徹底睜開。
天衍庭主從王座上站起身。
這是他三千年來第一次站起來。
金色的瞳孔中沒有憤怒,沒有忌憚,只有一種獵人發現稀有獵物時的興奮。
“有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萬年了,終于又出現一個能讓本座認真對待的螻蟻。”
他抬手。
整座天衍神庭的禁制同時激活,萬道金光沖天而起,將方圓十萬里的空間徹底封鎖。
“傳令——關閉位面戰場所有出口。”
“這只小蝴蝶,本座要親自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