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出獄的第三日。
柳二龍、玉羅冕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二叔,”玉小剛面色陰郁,沉默了許久后,終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我們是否可以……考慮暗殺?”
陸言一死,什么事都解決了。
天才只有在活著的時候才有價值,死了就一了百了。
哪怕雪夜再怎么看重陸言,也絕不會為了一個死人,與藍電霸王龍宗大動干戈。
玉羅冕無奈地看著侄兒。
不是在魂師界素有“大師”的稱號嗎?
想了足足兩天,竟然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暗殺?
宗門是瘋了才會暗殺陸言。
這幾日玉羅冕又多了解陸言幾分。
原來陸言早已與獨孤博的孫女獨孤雁在一起了,獨孤博也極看重他。
但是僅憑這一點,宗門就無法出手暗殺他。
更何況誰去暗殺?
宗門內誰有那個實力可以悄無聲息的殺掉陸言。
一挑兩名魂圣,不僅自身毫發無損,還讓對手頻頻受傷。
這等實力,就算是他親自出手暗殺,也未必能成功。
無非是一擊必殺,否則一旦暴露,藍電霸王龍宗就真的是捅了馬蜂窩,也給了天斗帝國把柄。
“以陸言實力,就算是大哥出手也未必能悄無聲息的殺掉陸言。”
玉羅冕頓了頓:
“如今主動權掌握在陸言手中,拖得太久,局面會更加難以收拾。”
柳二龍站在一旁,看著依然在猶豫、在計較得失顏面,卻忘了天牢里正在受苦的人是誰。
一股失望從心底涌出。
“小剛,”
柳二龍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堅定:
“弗蘭德是我們的結拜大哥。我們不能不救。”
她不想,也等不起了。
“我去了。”
說罷,柳二龍不再看玉小剛,毅然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今日,無論將面對何等難堪與羞辱,她都一定要讓陸言松口,救出大哥。
“二龍!”玉小剛下意識地伸手。
玉羅冕看著決然轉身離去的女兒,又望了眼始終猶豫不決的侄兒。
還是如當年那般懦弱,完全沒有繼承到大哥的半分剛烈與擔當
當初拋下二龍,像個懦夫般的跑了,任由女兒一個人承受非議。
玉羅冕見過女兒借酒澆愁的痛苦模樣。
不多時,柳二龍來到天堂外,看著那打開的門戶,猶豫被堅定所覆蓋,堅決地邁步走了進去。
她今日就要見到大哥好好地站在外面、沐浴陽光,享受自然的空氣。
店內,陸言正躺在椅上,手中拿著一卷書,正悠閑地看書。
直到柳二龍的腳步聲停在近前,他才漫不經心地抬了下眼皮,掃了她一眼,隨即又落回書上,連姿勢都未曾改變。
“對不起。”
柳二龍身體有些僵硬,但仍依照禮數,彎下腰,沉聲道歉。
直起身后,柳二龍目光灼灼地盯著陸言,開門見山:
“請放了弗蘭德他們。”
陸言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天牢里,放出來的不止你一個吧。”
柳二龍心頭一緊:“……我代他道歉。”
“代他?”
陸言終于合上了書,隨手放在一旁,坐直了身體,目光落在柳二龍臉上:
“那你這彎腰的誠意,恐怕不太夠。”
“你要怎樣?”
柳二龍感到一陣寒意。
陸言微微偏頭,似乎在欣賞她強自鎮定的表情,緩緩開口,吐出的話語卻冰冷如刀:
“為表誠意,那就跪下吧。
“你——!”柳二龍瞬間勃然色變,怒火與屈辱直沖頭頂,姣好的面容漲得通紅。
陸言竟敢如此折辱她。
她此生只跪過亡母,連父親都未曾跪過。
彎腰低頭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極限。
“不愿意?”陸言靠回椅背,重新拿起書卷,語氣輕描淡寫,“出去便是。”
陸言翻開書頁,補充了一句:“反正在天牢受罪的并非是我。”
柳二龍僵在原地,渾身發抖。
柳二龍內心掙扎,心底不止怨恨陸言,也對玉小剛越發失望。
離開天牢之時,玉小剛做出了承諾,會救出弗蘭德他們,如今卻放不下面子。
躊躇了兩日,玉小剛想出的竟是“暗殺”這種蠢主意。
他到底把大哥的性命安危置于何地?
她該怎么做。
不跪?
弗蘭德就得一直天牢受苦,每多待一刻,便多一份變數。
她等不起,也不敢賭。
可跪下………
就在柳二龍內心天人交戰、充滿迷茫與痛苦之際。
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急促和怒氣,從店門外驟然響起:
“二龍,不要聽他的。”
柳二龍猛然轉身,看到玉小剛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焦急與憤怒。
一瞬間,她黯淡的眼眸中猛地燃起一簇希望的火苗!
小剛來了,他終歸還是來了。
柳二龍就知道,他不會真的對弗蘭德見死不救,她不需要獨自承受這份屈辱了。
“士可殺不可辱,”
玉小剛邁步向前,義正言辭地說道:
“陸言,你怎敢如此羞辱她?”
“你不僅是個廢物,還是個需要女人出面的懦夫,有什么臉,在我面前說的如此義正言辭。”
陸言才不慣著玉小剛的臭毛病:
“若你們今日來此,不是為了誠心賠罪道歉,”
陸言的目光掃過兩人:
“那就立刻,滾出去。”
“你——”玉小剛氣得渾身發抖,他何曾受過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一股邪火沖上頭頂,玉小剛幾乎要不管不顧地沖上前理論。
剛想發火,便被柳二龍攔住,“小剛,先救出弗老大要緊。”
“我……”玉小剛失語。
哪怕在來的路上,他甚至都做好決定要救出弗蘭德和戴沐白等人。
哪怕要彎腰低頭、賠禮道歉……可一見到陸言,在他那番話后,都死死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玉小剛缺乏勇氣,骨子里透著懦弱,一直以來皆是如此。
柳二龍太了解玉小剛了。
看到他這副欲言又止、眼神閃躲的模樣,心中剛燃起的那點希望之火,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總是這樣。
玉小剛總是這樣。
當年留下她一人逃婚離開,二十年不見蹤影。
見面了也是對她避之不及,如今關系到結拜大哥的性命安危,竟還擔不起責任,不愿放下面子。
可玉小剛明明都聽到了,很清楚他不道歉,她就要下跪來替代。
竟還是不愿。
柳二龍心似裂開了一道口子,冷得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