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禾到了該上學的年紀。
整天跑跑跳跳地在村子里招貓逗狗，每天樂呵呵的，絲毫沒有被知識浸染大腦的跡象。
李秀云看得著急，想送她去大隊小學上學，可她成天上房揭瓦，還有奶奶姥姥姥爺三個護著，根本不聽話。
“你個小崽子，今天必須去給我上一年級！”
“媽，我才六歲，人家都是十歲才去上學，隔壁王建軍比我還大兩歲都沒上學呢。”
王二旦夫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這時候倒不急了，孩子長這么大，還不送去上學。
他們夫妻一直要不上孩子，就去親戚家抱養了一個四歲的孩子回來，現在已經長到八歲。
趁著李秀云想事情的功夫，曉禾就一溜煙跑了出去。
“吳曉禾，你無法無天了你！”
李秀云緊跟著追出去，曉禾已經和王建華一起爬上村里粗壯的桑葚樹，朝著她吐舌頭扮鬼臉。
真是個磨人精，李秀云不想管了，指著她喊道，“天黑吃飯之前給我回來，不然你就當野孩子吧你！”
王建軍看她一臉的崇拜，“哇，你好厲害哦，你媽媽都不打你的嗎？”
“我有奶奶和姥姥姥爺護著，我媽才不敢打我呢！”
“那你爸呢？”
曉禾驕傲地揚起小腦袋，“我爸聽我媽的，但是他下手很輕，直只打屁股，根本都不疼。但是我會狠狠哭著喊疼，我爸就會拍兩下給我媽看，然后就開始抱著我了。”
王建軍羨慕起來，坐到曉禾身邊托著腮，“我從前的爸媽會打我，現在的爸媽也不會打，可是我想讓他們打我。”
曉禾扭過頭，扯了一把桑葚送嘴里，一大半都跑了。
“為啥，你是不是這里有毛病？”
她指了指王建軍的腦袋。
王建軍搖搖頭，“不，他們每天都笑瞇瞇地對我很好，可是我以前的爸爸媽媽說，不打小孩的爸爸媽媽，就是不把自己當親生小孩的，我想讓現在的爸爸媽媽把我當親生小孩。”
“哦...那我替你告訴王叔張媽，你想讓她們打你。”
...
“不是這種打！”
“那是哪種？”
“就是那種...”
...
王建軍沒招了，也伸手扯了一把桑葚送進嘴里，吧嗒吧嗒咬著。
曉禾還是被送進了學校，每天跟著王建軍一起早早起床，走路去大隊上課，下午再從學校走回來。
等到周末的時候，才能休息一天。
玉儂心疼她，“現在的學堂這么辛苦，上六天歇一天。”
“那您那會兒上學堂是怎么休息的？”
玉儂捏圓了餅，放進鍋里烙著，笑呵呵地說，“不休息。”
這倒是，李秀云挑了挑眉。
咚咚咚。
西屋傳來一陣悶響，李秀云打開西屋的門，看著在炕上裹著被子跳躍的曉禾，回屋喊了一聲，“不許再跳了，把炕跳塌看你晚上去哪兒睡覺。”
“我去姥姥屋里睡。”
李秀云被氣得七竅生煙，舉著手里的搟面杖就要揍她。
曉禾快速跳下炕，扛著腳丫子跳上李栓正的背，“姥爺！媽媽要打我！”
李栓正就背著不松手，對著李秀云豎眉毛。
“你干甚！”
“爸！這崽子就讓你們慣壞了，無法無天，明天說不定就把家里的房頂掀了，咱們一家子就沒了房頂，天天曬太陽吧！”
李栓正顛了顛背上的曉禾，“我娃要掀就掀，大不了，姥爺再去修！”
李秀云覺得這事兒完了，擺擺手，“你們去那屋玩，別給我礙眼。”
李栓正就美滋滋地背著曉禾到了院子，和在院子里曬太陽的趙蠻說了起來。
“姥姥，你再給我講講你們從前的故事。”
趙蠻也舍不得拒絕曉禾，回想起來從前的點滴，“上回講到哪里了？”
趙蠻瞇著眼睛想了想，“哦，上山，那會你奶奶走在最后頭...”
“又開始了。”
李秀云扶額，趙蠻最近腦子已經不大清楚，每次曉禾要聽故事，都從上山那次開始，循環往復。
曉禾也很有耐心，一邊玩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邊聽趙蠻一遍遍地講。
趙蠻說著說著，瞇了瞇眼，隨后突然驚醒，“故事講到哪里啦？”
曉禾嘴里咬著一顆草，嚼了兩下道，“上山。”
“哦，上山，那會你奶奶走在最后頭...”
玉儂從屋內看了看，看著趙蠻又睡了過去，安靜得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一樣，風一吹，皺皺眉。
等到星期一早上，曉禾又拉著臭臉不情愿睜眼。
“上學！”
李秀云不由分說，直接把人從被窩里抱出來。
“你看王建軍都來了灶間等你了。”
曉禾真想罵死王建軍算了，這么積極干什么，還要害得她被罵。
被李秀云強硬地穿好衣裳，頂著倆熊貓眼出了西屋，就看見王建軍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地坐著。
“我們走吧。”
“你們吃飯。”
說著李秀云就從鍋里拿出來兩個巴掌大小的餅子，這是兩人一整天的干糧。
王建軍擺擺小手，“我爸媽給了我一張餅子。”
說著就要從兜里掏出來，李秀云把兩人推著往外走，“拿著吧，路上吃墊墊肚子，趕緊去上學，不然要遲到了!”
曉禾慢吞吞地背著書包拖著步子走。
狠狠咬了一口餅子，萎靡地看著前方的路。
“曉禾，餅子給你。”
王建軍還想把餅子還給她，曉禾卻擺擺手，“給你你就吃著。”
隨后繼續萎靡。
直到太陽升起，李秀云走進了樹林。
抬頭看見了鳥窩，把餅子往王建軍手里一塞，“給我拿著。”
隨即跟猴子一樣靈敏，三兩下就爬上了樹，對著鳥窩垂涎欲滴，剛想伸手抓蛋，卻和窩里的大鳥一陣對視。
“娘嘞！”
曉禾驚叫一聲，手就被警惕的大鳥啄了一口。
她的手吃痛地往回縮了縮，一個沒抓住就從樹上掉了下來。
手掌撐地，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曉禾閉著眼哀嚎。
“大早上的，大鳥怎么還沒去覓食啊！”
王建軍嚇得愣在原地，直到曉禾喊疼才反應過來，感覺跑上前，“你怎么了。”
曉禾指指自己的右手，“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