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的門縫里鉆進幾縷冷風,吹得油燈火苗亂顫。
王騰坐在桌前,手里捏著那把斷成三截的鐵木劍。
劍身粗糙,甚至帶著幾處蟲眼,一看就是地攤上的便宜貨。
但王騰的指尖,卻在那斷裂的木紋間,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堅韌異常的跳動。
“乙木之精,枯木逢春。”
王騰指尖發(fā)力。
“咔嚓。”
堅硬的鐵木被捏碎。
一滴翠綠欲滴的液珠,從木屑中滾落出來。
這液珠只有綠豆大小,卻重如水銀,落在石桌上竟凝而不散,散發(fā)出一股濃郁到令人眩暈的草木生氣。
“出來。”
王騰一腳踢開床底的地磚。
吞魔罐里,那株嗜血劍竹早已躁動不安。
它感應(yīng)到了這股同源的木系精華,灰白色的葉片瘋狂抖動,發(fā)出類似金屬摩擦的“錚錚”聲。
“給你了。”
王騰屈指一彈。
那滴翠綠液珠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射入劍竹的主干。
“滋――”
就像是熱油鍋里倒進了一瓢冷水。
劍竹劇烈震顫,原本灰白色的竹身瞬間染上了一層碧綠。
緊接著,那層碧綠迅速加深,轉(zhuǎn)為墨綠,最后變成了深邃的黑。
竹節(jié)開始收縮、擠壓。
原本圓潤的竹身,竟然變得扁平、鋒利。
竹葉脫落,化作飛灰。
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主干,在吞魔罐里瘋狂生長、變形。
半個時辰后。
震動停止。
罐子里不再有竹子。
只有一把長約三尺、通體漆黑、表面布滿天然木紋的“劍”。
它沒有劍柄,只有光禿禿的劍身,劍尖處鑲嵌著那截透明的“無影針”,劍脊里封印著那顆“金丹殘片”散發(fā)的丹氣。
“好兇的劍胎。”
王騰伸手握住劍尾。
一股暴虐的嗜血之意順著手臂直沖腦門。
這東西現(xiàn)在是個燙手山芋。
太兇,太顯眼。
若是就這么拿出去,隔著三里地都能被筑基修士聞到那股血腥味。
“得給它找件衣服。”
王騰松開手,任由劍胎縮回罐底。
天亮了。
院子外又傳來了熟悉的吱呀聲。
“韓瘸子!接貨!”
這次來的,是靈植堂的雜役。
一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板車,上面全是爛掉的瓜果蔬菜,還有一堆枯黃的藤蔓。
而在那堆垃圾的最頂端,掛著幾串干癟的葫蘆。
“這是藥園里淘汰下來的‘養(yǎng)劍葫’廢苗。”
雜役捂著鼻子,一臉嫌棄,“這些葫蘆先天不足,長歪了,要么就是被蟲蛀了。長老說沒法用來養(yǎng)劍,都拉來燒火。”
養(yǎng)劍葫?
王騰眼皮一跳。
這可是劍修的最愛。
成品的養(yǎng)劍葫,能溫養(yǎng)飛劍,收斂劍氣,甚至能作為飛劍的“家”,隨身攜帶。
但這東西種植極難,十個里面有九個是廢的。
“是是是……師兄辛苦……”
王騰點頭哈腰地接過清單。
等雜役們走了,他并沒有急著去燒火。
他走到那堆爛葫蘆前,開啟輪回之眼。
視線穿透那些干癟、腐爛的表皮。
大部分確實是廢品,里面空空如以,連葫蘆籽都爛了。
但在一堆爛葉子下面,壓著一個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灰撲撲的丑葫蘆。
它長得極丑,歪瓜裂棗,表面還布滿了一層像癩蛤蟆皮一樣的疙瘩。
但在王騰眼里。
這丑葫蘆的內(nèi)部,竟然有著極其復(fù)雜的天然紋路。
那些紋路并非后天雕刻,而是天地生成的“納須彌”陣紋。
“鐵皮賴瓜?”
王騰撿起那個丑葫蘆。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變異品種。
外表丑陋,實則內(nèi)有乾坤,且皮厚如鐵,最耐劍氣切割。
“好寶貝,正好給我的劍胎當個窩。”
王騰將丑葫蘆揣進懷里,順手抓起一把爛藤蔓,扔進火盆里燒得噼啪作響。
做戲,得做全套。
回到石屋。
王騰關(guān)上門,取出那個丑葫蘆。
指尖薪火一吐。
“煉。”
暗紅色的火焰包裹住葫蘆。
原本灰撲撲的表皮開始脫落,露出了下面一層烏黑油亮的硬殼。
王騰并指如刀,切開葫蘆嘴。
一股清冽的酒香(其實是葫蘆自帶的靈氣)飄了出來。
“吞魔罐,劍來。”
王騰低喝一聲。
罐底的那把黑色劍胎,化作一道烏光,瞬間鉆進了葫蘆嘴里。
“嗡――”
葫蘆微微一震,隨即恢復(fù)平靜。
所有的兇氣、煞氣、血氣,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騰找了根紅繩,將葫蘆系在腰間。
看起來,就像是個隨處可見的、愛喝酒的落魄雜役。
“從今天起。”
王騰拍了拍腰間的葫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是個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