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會議室的門被猛然推開,十余名身穿黑色中山裝、腰配短槍的精壯漢子魚貫而入,迅速占據了房間四角,黑洞洞的槍口隱隱指向廖銘禹和孫立人。這些是沈處長從重慶帶來的軍統特別行動隊,個個神情冷峻,顯然是久經訓練的死士。
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火藥味濃得嗆人。
宋希濂臉色大變,霍然起身:“沈鏡!你這是做什么!?”他沒想到軍統竟敢在這里直接動用武力。這已超出了勸說或施壓的范疇,是赤裸裸的劫持!
門外過道上人潮涌動,虞嘯卿的警衛隊很快封鎖了走廊和院落內外,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孫立人反應極快,一個側步已擋在廖銘禹斜前方,右手悄然摸向武裝帶,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槍手的位置,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他帶來的兩名貼身衛士原本守在門外,此刻恐怕已兇多吉少。
這時走進來一位年輕的上校軍官,正是當年虞嘯卿的隨從學生兵之一,張立憲。
只是此刻的張立憲神色慌張,直直走到虞嘯卿身旁,眼神中卻透著幾分焦急,也不知道他是因為此時的場面還是別的事情。
唯有廖銘禹,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勢,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只是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越過那些指向自己的槍口,落在沈處長那張因緊張和狠厲而有些扭曲的臉上。
“沈處長…”
廖銘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這就是你,或者說重慶方面的最后誠意?”
“廖長官,局座有令,若你不能體諒國家苦心,為免局勢糜爛,只好請你去重慶,當面聆聽領袖訓示。”沈處長強自鎮定,推了推眼鏡:
“只要你同意去重慶,我沈某以性命擔保,絕對保證你和你部下的安全,如若不然……”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溢于言表。
此時的戰后國際形勢愈加嚴峻,美國的重心始終落在歐洲那邊,對于老蔣領導的華夏國黨的政府等一系列操作愈發的失望。
自羅斯福去世后,杜魯門政府原本也堅定對華援助策略,一個在亞洲非共的資本主義政府,正是牽制蘇聯的絕佳幫手
可國民黨軍隊內部腐敗嚴重,軍官將美援物資倒賣黑市、克扣軍糧,導致前線士兵缺衣少食,而后方倉庫堆積發霉罐頭。這些事情屢禁不止,在美國內部也引起了許多憤慨之言,認為國黨政府辜負了美國的援助。
另一方面隨著東南亞遠征軍的崛起讓他們產生了新的認知,美國無法分辨雙方真實的關系從屬,出于軍事忌憚,以及老蔣對此問題不承認亦不否認的態度,逐步在對華關系上日漸疏遠。
對此老蔣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擺在他面前的就兩條路,要么往北,在軍事上迅速統一全國,得到像樣的國際政治資本。要么往南,控制廖銘禹所屬的遠征軍這一龐大軍事力量,爭取更高的國際地位,獲得與美蘇等國平等對話的資格。
這次會晤明面上是協商,可實際老蔣早就親自給軍統局的毛人鳳下令,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廖銘禹帶回去,哪怕是一具尸體。
“不然又如何?”廖銘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諷:“在這里殺了我?還是把我們綁去重慶?”
他向前邁了一步。僅僅一步,那些黑衣槍手們卻如臨大敵,手指紛紛扣上扳機。
和廖銘禹一同進入會議室的丁小二和警衛排長兩人同樣面無懼色,只見他倆緩緩解開上衣紐扣,赫然扯開衣襟,露出那裹在腰間的一圈塑膠炸彈!
“都他媽別動!”
“不想死就把槍放下!”
丁小二與警衛排長捏著雷管的引爆器,眼露兇光的盯著那些軍統特務,在場之人無不大驚失色。
兩人身上沉甸甸的塑膠炸彈加在一起足有10公斤,威力能輕易將這間會議室連同整個院落都給夷為平地,在場這幾十號人沒一個能活。
宋希濂急道:“銘禹!不要沖動!沈鏡,快讓你的人退下!大家都冷靜點!”他試圖緩和局面,心中卻是冰涼。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徹底失控。
沈處長眼角拼命抽搐,這個膽大的瘋子,竟然真敢裹著一身炸彈前來赴會,媽的,這是文明人能干出來的事嗎?
“你以為控制了我,就能控制緬甸的幾十萬將士?就能讓那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兄弟,調轉槍口去打自己人?還是說殺了我,他們就會群龍無首,自相攻伐,最后被你們各個擊破?”
廖銘禹閉上眼睛侃侃而談,對周圍的槍口視若無睹,隨后他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目光重新鎖定虞嘯卿:“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該得到消息了吧?”
虞嘯卿被這番話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扭頭看向一臉焦急的張立憲。
而張立憲剛想附耳過來,就被虞嘯卿不耐煩的打斷:“直接講!”
“是!”
張立憲只能硬著頭皮,望向廖銘禹的目光里充滿了忌憚:“五分鐘前接到前沿報告,發現數量不明的裝甲部隊正在向江心坡方向移動,孟昔鎮的敵…對方部隊已逼近314團前沿陣地,畹町、束口方向也有被合圍之勢。另外……發現大量轟炸機越過高角山,往保山、大理方向而去…”
聽聞此言,宋希濂等人都倒吸口涼氣,虞嘯卿更是瞬間繃緊了神經,冷汗不經意間從額頭冒出。
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看著眾人的反應,廖銘禹搖了搖頭,語氣轉為一種近乎憐憫:“虞嘯卿,知道你在干什么嗎。我若今日死在這里,或被你們押去重慶,我敢保證,明天華夏邊境就不會再有對峙。我麾下的將領,會帶著為長官復仇的怒火,踏平所有擋在他們面前的障礙。到時候,第一個血流成河的,就是你們71軍,就是這滇西,緊接著整個華夏都會陷入新的戰火……
……而你…虞嘯卿,你將會成為這一歷史的罪人,去承擔開啟內戰第一槍的罪責,虧你還自詡為民族而死戰的血性軍人……
…還有沈處長,你不會天真以為重慶那位會承認是他給你下的命令吧?你這樣的傻子除了背黑鍋還能有什么價值?還想掀桌子,你也配。”
沈處長心頭一跳。他下意識地瞥向窗口,似乎透過窗外的薄霧看到了那數以萬計大軍壓境的恐怖。
幾乎同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夾雜著汽車剎車和士兵列隊的呼喝聲。
一個隨從驚慌失措地沖進會議室,也顧不得禮節,附在沈處長耳邊急聲道:“處座!不好了!外面……山下那支警衛隊把這里包圍了,我們的人剛出去就被逼了回來,還…還死了兩個。”
沈鏡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這才明白,廖銘禹并非有勇無謀的莽夫,對方敢來,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根本不是什么“勸說”的會議,而是一個攤牌的坦白局,自己那點埋伏,在對方絕對的實力面前,簡直如同兒戲。而這樣做之后引發的連鎖后果壓根不是他這個軍統局小小特務處長能承擔的。
廖銘禹不再看他,轉而望向宋希濂,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宋長官,孫將軍,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我方才說的每一句話,都算數。遠征軍不會主動越境,蔣委員長想如何解決兩黨之治是他的問題,我們不會摻和到任何一方,但若有人逼我們,或者傷害我們的弟兄、我們的同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沈處長:“那便戰,我廖銘禹和遠征軍全體將士,不惜一戰,也必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