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縣郊外三十里，一片樺木林。
辰安他們來到這里的時候。
幾名監察司的暗探已經在這里等候！
為首的暗使是個精瘦的漢子，臉上有道陳年刀疤，從眉骨斜拉到下頜。
他叫陳七，此刻正指著前方一片明顯凌亂的區域：“辰少，三天前的深夜，清風大人就是在這里失去聯絡的。”
辰安沒有說話。
他閉目凝神，木清風離開王都前，辰安在其體內留下了一縷長青氣！
而現在，種在木清風經脈中的長青氣，此刻如同斷線的風箏，感知模糊而遙遠。
但這氣息沒有消散。
這意味著木清風還活著。
至少，三天前還活著。
“散開，搜查方圓十里范圍！”辰安下達命令。
玄一帶著王之叢刃的精銳已經散開，呈扇形向四周推進。
他們動作極快，卻又悄無聲息，每一步落下都只留下極淺的痕跡。
眼睛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寸地面、每一棵樹干、每一叢枯草。
楊萬里則跟著辰安。
他尚未痊愈，緩步走到辰安身側，目光卻落在那片凌亂的雪地上。
“主子，這里有打斗。”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但異常肯定，“但不對。”
辰安睜開眼：“哪里不對？”
楊萬里蹲下身，用左手輕輕拂開表層的新雪。
下面，凍土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這是刀鋒拖拽的痕跡。”他指著其中一道，“出刀的人手腕很穩，力道也足，但……”
他的手指移向旁邊幾道雜亂的痕跡，“這些，卻像是故意弄出來的。”
“偽裝？”辰安問，“這不是第一現場？”
“嗯。”楊萬里抬起頭，眼中閃過軍旅生涯磨煉出的銳光，“如果真是生死搏殺，痕跡不會這么……有章法。”
他站起身，環視四周：“這里的地形，看似開闊，實則是個半包圍的坳地。”
“主子，南邊才是打斗的第一現場！”
辰安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雪地。
長青氣最后殘留的感應，就在這里。
但此刻站在這片土地上，他卻感知不到木清風任何一絲新鮮的氣息。
要么，木清風被某種方法徹底隔絕了氣息。
要么……
“陳七。”辰安忽然開口。
“屬下在！”刀疤漢子立刻應聲。
“木清風來此，所謂何事？”
陳七壓低聲音：“清風大人進入青州之后便開始調查育安堂兒童失蹤案！”
“可所有痕跡都被掩埋了！”
“但清風大人，動用了在青州的暗樁！”
“我們也卻是查到了一些信息。”
“青云縣與之相似的失蹤案，與黑石礦場如出一轍，那里近半年有大量礦工莫名失蹤。”
“但縣衙記錄卻顯示一切正常。”
“大人當時就懷疑礦場有問題。”
“所以，便來此處尋找蹤跡，試圖能挖出背后之人。”
三天能查到其他的事情，木清風能力還是有的。
縣衙顯示正常，莫不是和官府這邊還有勾結？
青州，看樣子也有地方被滲入了。
同時，辰安也記下了黑石礦場。
“他帶了多少人？”
“只帶了隨行的兩名監察使，但暗地里……”陳七聲音更低了，“大人將暗樁也帶走了，共十二人，都是好手。”
“那些人呢？”
陳七臉色白了白：“都……失蹤了，一共十四人，音訊全無。”
十四名監察司的精銳，加上木清風本人。
全部在這片荒林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辰安沉默片刻，忽然抬步，朝著楊萬里指出的南邊淺溝走去。
淺溝不長，約莫二十余步，溝底積著未化的凍雪和一些枯葉。
兩側的土壁不高，但足夠遮擋視線。
辰安走到溝的中段，停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懸在離地三尺的空中。
體內的先天真元緩緩流轉，一絲極淡的青色氣息從他掌心滲出。
那是長青氣的一縷分支，與木清風體內的本源同出一脈。
青氣如霧，裊裊飄落，觸及溝底積雪的瞬間；
嗡！
積雪下，一點微不可察的暗紅色光澤，一閃而逝。
雖然極其短暫，但辰安捕捉到了。
那是……血。
長青氣有反應。
木清風在這里受過傷。
但血跡被刻意掩蓋過。
用雪，用土，甚至可能用了某種藥物，讓血氣幾乎散盡。
若非辰安以同源長青氣激發，根本不可能察覺。
“他受傷了。”辰安收回手，聲音平靜，“但至少當時不致命。”
楊萬里蹲下身，仔細看著那處剛才泛起紅光的雪面。
半晌，他忽然伸手，小心翼翼地撥開表層的雪，又摳開下面凍硬的土層。
一枚銅錢大小的黑色碎片，嵌在土里。
他小心地摳出來，遞給辰安。
碎片很薄，邊緣鋒利，材質非鐵非石，入手冰涼，表面有細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紋。
辰安接過，指尖摩挲過那些紋路。
紋路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
“這不是大夏的工藝。”楊萬里沉聲道，“我在北境見過類似的東西……漠北蠻族的祭司，會用一種陰蝕鐵打造法器，專門用來破武者的護體真氣。”
漠北？
辰安眼神微凝。
青州在南，漠北在北，相隔何止萬里。
黑袍人……陰蝕鐵……木清風失蹤……
失蹤案牽扯到的事情，反而變得更復雜了。
“主子！”玄一的聲音從石堆方向傳來。
辰安收起碎片，快步返回。
玄一單膝跪在一處石堆后方，指著地面：“這里，有拖拽的痕跡，很新鮮，不超過三天。”
拖拽的痕跡一路延伸，消失在石堆后方一片更茂密的枯草叢中。
草叢后，是一片陡峭的土坡，坡下似乎有個……洞口。
那洞口被枯藤和積雪半掩著，若不是刻意搜尋，根本難以發現。
辰安走到洞口前。
洞內漆黑，深不見底，一股帶著土腥和某種淡淡腥氣的風，從深處幽幽吹出。
辰安靜靜看著那個洞口。
他的長青氣，到了這里，徹底斷了感應。
木清風是逃進了里面，還是被人帶走了？
辰安感知了一下，這通道深邃，而且還連同四處，洞窟內極為復雜。
“黑山礦脈在什么地方？”
“辰少，距離此地不足三十里！！”
“哦，那這下面，應該就是黑山礦脈所在的位置了。”
辰安的聲音在荒林中響起，清晰而冷冽，“玄十九，你帶三人留守洞口，任何出入者，格殺勿論。”
“楊大哥，你傷勢未愈，留下策應。”
楊萬里想說什么，但看到辰安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