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主的身影,漸漸沒入月色深處。
李石頭卻留了下來。
林方掃了一眼四周——聚集在遠處的人影,比方才更多了些。
其中幾道氣息沉厚,顯然是高手。
他們像是在等,等那道身影徹底離開。
“宗主,為何……”
有弟子忍不住低聲問了出來。
能得到碧淵城的庇護,分明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林方看了那弟子一眼,并未解釋——對方并不知修仙之法的存在。
他只淡淡道:
“此事不必再提了!宗門眼下確實艱難,若有誰想離開,那現在便可走,我絕不強留!”
院內霎時安靜下來。
知曉內情的幾人,自然明白林方為何如此選擇。
其余人雖困惑,卻也不敢再多問。
黎冠清快步走到林方身側,低聲道:
“宗主,外面的人越來越多了,宗師境的古武者氣息不下十道……怕已是按捺不住了!”
林方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
“看來有人……是等不及了啊?!?/p>
他轉頭看向李石頭,咧嘴一笑,
“師兄,難得機會,不如你我一同控陣,活動活動筋骨?”
李石頭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正合我意!在碧淵城這些年,都快閑出毛病了……”
話音未落……
夜空中,一道凌厲至極的殺芒自遠處破空而至!
來勢洶洶,霸道無匹,直指院落上方的防護陣法。
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院內眾人皆是一驚。
林方卻已雙手結印,腳踏陰陽方位,抬眼望向那道撕裂夜幕的寒光。
他眸中最后一絲溫度,悄然褪盡。
鐺!!!
那道殺芒撞上光陣,火星四濺,隨即潰散。
陣法紋絲未動。
夜空中現出一道人影,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
他身后凌空立著七八人,皆是宗師氣息。
與此同時,地面上也驟然冒出數十道身影,個個殺氣騰騰。
林方認出了這老者——正是在比武場上帶走韓哲圣的那位,斷魂宗的人。
“法術?”
老者面上掠過一絲訝異,俯視下方,緩緩降落,
“沒想到至天宗內還藏著這等人物。區區一個小宗門,倒是不簡單吶……”
他足尖點地,一步步朝院落逼近,聲音蒼老卻清晰:
“至天宗主何在?出來與老夫一見!”
林方邁步上前,擋在眾人之前:
“想見我們宗主?你們還不夠格!”
他抬眼看向對方,語氣平淡,
“有本事,就殺進來!我在這兒等著。”
老者聞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林凡,你是個不錯的苗子,能壓過我宗門精心培養的弟子,著實難得……”
他搖了搖頭,話鋒陡轉,
“只可惜,你跟錯了人!我說過,那凝神茶樹,我會拿回來。今夜,我不只要樹……”
他眼中寒光一閃,
“還會要了你的命!”
林方神色依舊平靜,翻手間,黑白陰陽尺已出現在掌中。
“想要我命的人不少,”
他淡淡道,
“只怕你們……沒那個本事?!?/p>
老者不再多言,手中長刀一振。
霎時間,一道磅礴刀芒破空而出,凌厲刀意層層蕩開,竟卷起周圍氣流,化作狂風呼嘯。
陣法之外的斷壁殘垣,在這狂暴氣勁的撕扯下,紛紛坍塌崩碎。
遠處窺探的各方古武者紛紛后撤,驚呼聲此起彼伏。
護住院落的光陣明滅不定,表面無數詭譎符文飛速流轉,硬生生抵住了那橫掃而來的凜冽刀氣。
“是斷魂宗的霍老……他竟然親自出手了!”
“傳聞霍老早已是悟道境巔峰,甚至可能已觸及通玄境的門檻……這等人物出手,非同小可?!?/p>
“可他剛才那一刀,不也被擋下了?”
“你沒看見么?至天宗內有高明的法術者坐鎮,再加上那個林凡……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
議論紛紛中,眾人都在掂量著雙方的實力。
只是,更多人仍是傾向于斷魂宗——畢竟那邊除了深不可測的霍老,還有眾多宗師壓陣。
而至天宗這邊,明面上能打的,似乎只有林凡一人。
“嗯,陣法?”
落霞宗的人也趕到了。
看著眼前浮現的層層光罩,杜雁秋眉頭緊鎖。
“吳長老,”
她側身低語,
“我早說過,那林凡的劍路透著古怪,隱隱有精神力的痕跡。這陣法……會不會就是他布下的?”
幾人面色皆是一沉。
林凡的戰力已然驚人,若再精通法術……那將難以估量。
旁邊一位宗師沉吟道:
“即便他有精神力,也絕不可能深厚到足以布下此等陣法,更遑論抵擋霍老一刀。陣中……定有旁人?!?/p>
吳長老微微頷首:
“此子確實很古怪,但若說法術造詣……至多不過略通皮毛罷了!”
他目光投向陣前,
“且看霍老的手段吧,以他的實力,斷魂宗又豈會沒有法術者壓陣?”
所有人的視線,此刻都聚焦在斷魂宗一行人身上。
霍老立在最前,手中長刀寒光吞吐,刀意縱橫,儼然有橫推一切的威勢。
他看向陣內眾人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呼!
刀光再起!
這一刀,比先前更為暴烈。
刀芒所過之處,空氣仿佛被生生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霸道的刀意如狂潮奔涌,直撲光陣。
陣內,不少弟子臉色發白。
這一刀的威勢,遠勝之前。
林方卻已雙手結印。
地面微震,一道古老的符印自他腳下升起,凝如實質,恰好擋在刀芒襲來的方位。
鐺!??!
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光陣劇烈搖晃,火星如瀑迸濺。
待光芒散去,陣法……依然完好。
四周一片死寂。
無數道目光,定格在林方身上。
“封???!”
霍老瞳孔微縮,死死盯著神色未變的林凡,
“你……竟然是法術者?!”
不僅是他,遠處觀望的落霞宗眾人,亦是瞠目結舌。
“呃這……法……法武雙修……”
吳長老張了張嘴,后面的話竟一時卡在喉間。
林方神色未動,只抬眼看向霍老:
“是又如何?”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如此下來,你還有十足的把握取我性命么?我在這兒候著?!?/p>
霍老眼瞼微垂,抬手輕輕一揮。
人群中立刻走出一名中年男子,一身氣息與古武者迥異,周身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暈。
“法術者又如何!”
霍老聲音冰冷,
“去,破了他的陣!”
那男子應是,當即雙手結印。
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彌散開來,如蛛網般探向光陣,仔細搜尋。
不多時,他眼中一亮,伸手指向陣內某處:
“霍護法,在那里,那塊青石,便是陣眼之一!”
他語速加快,帶著幾分興奮,
“起初我也覺得古怪,此地本不宜布陣,他卻成了。此陣以防御為主,借五行相生相克,引動天地之力……若非入了宗師境的法術者,絕難布置。”
霍老不耐地擺了擺手:
“不必說這些,我只需知道陣眼何在即可!”
男子忙道:
“陣眼依五行分布。青石屬金,那邊水缸屬水,木樁屬木,火堆旁那處屬火,還有一處埋土為基,屬土。只是……”
他語氣微頓,
“所有陣眼,皆在陣法之內。欲毀陣眼,要么撕開陣法裂隙,要么……只能入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