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漆黑一片。
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五步。
辰安走在最前，玄一跟在半步后，左手持火，右手按在刀柄上。
身后是四名王之叢刃的精銳，腳步輕得如同夜行的貓。
洞道起初狹窄，僅容兩人并行。
巖壁上能看到粗糙的開鑿痕跡。
是礦鎬留下的，但那些紋路很舊了，至少是幾年前的了。
越往里走，空氣越沉。
不是簡單的潮濕，而是一種粘稠的、帶著金屬腥氣和某種腐爛甜味的混合氣息。
“有毒瘴。”辰安忽然開口，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回蕩，“閉氣，運轉(zhuǎn)內(nèi)息。”
眾人立刻照做。
辰安自己卻沒有閉氣。
先天真元在體內(nèi)自然流轉(zhuǎn)，將吸入的濁氣瞬間煉化、排散。
他甚至在細(xì)細(xì)分辨這股氣息的成分。
硫磺、水銀、某種礦物粉塵……
還有屬于活物腐爛后的腥甜。
是尸氣。
但被大量礦物味道掩蓋了。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
坡度很陡，地面濕滑，踩上去能感覺到下面不是巖石，而是一層厚厚的、粘膩的淤泥。
火光照去，淤泥里偶爾會露出半截白色的東西，是骨頭。
人的指骨，肋骨，甚至半個頭骨。
沒有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呼吸聲，還有火把燃燒時油脂爆開的噼啪聲。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闊。
是一個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廳，高約三丈，寬逾十丈。
洞頂垂著密密麻麻的鐘乳石，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慘白的光，像倒懸的劍林。
而地面上。
是尸體。
或者說，曾經(jīng)是人的東西。
橫七豎八，至少有二三十具。
有普通百姓的。
“主子，應(yīng)該是礦中遇難的人。”
“開采山礦，本就有危險。”
辰安點點頭，沒有說什么，只是眉頭皺得更深了。
“繼續(xù)！”
一行人繼續(xù)深入地底。
沒多久，他們在損壞的礦洞中發(fā)現(xiàn)了戰(zhàn)斗的痕跡和幾個已經(jīng)死去的尸體。
玄一臉色發(fā)白，快人一步，“這是監(jiān)察司的人？”
辰安走到一具穿著監(jiān)察司裝束的尸體旁，蹲下身。
尸體面部朝下，后頸處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孔洞，邊緣焦黑，像是被燒紅的鐵釬捅穿的。
“致命傷在這里。一擊斃命，手法很專業(yè)。”他翻過尸體。
尸體的臉已經(jīng)腐爛大半，但能看出是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
眼睛睜著，瞳孔早已渙散，但眼底殘留著一種極致的恐懼。
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無法理解的東西。
“辰少，沒有發(fā)現(xiàn)清風(fēng)大人。”葵七松了一口氣，但同伴的死，還是讓他臉色難堪。
辰安也看向了四周，至少木清風(fēng)還活著。
他伸手，指尖懸在尸體眉心。
一絲長青氣滲入。
沒有反應(yīng)。
“找。”辰安站起身，“木清風(fēng)不在死者之中，他要么逃了，要么被帶走了。”
眾人散開，在大廳里仔細(xì)搜尋。
火光照亮更多細(xì)節(jié)。
溶洞的巖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簡易龕位，里面放著一些陶罐。
玄一小心地打開一個，里面是黑乎乎的糊狀物，散發(fā)著霉味和藥草味。
“是礦工吃的雜糧糊。”玄一不臉色比剛才更差，“里面摻了東西……是麻沸散，還有致幻的草藥。”
“讓人聽話，或者產(chǎn)生幻覺。”辰安淡淡道，“是為了方便控制嗎。”
“主子，這里有三條通往地下的岔路口！”
一名王之叢刃的精銳的說道。
眾人匯聚。
山壁的盡頭，果然有三個岔路口。
三條礦道，都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洞口邊緣有新鮮的刮痕，像是有人被拖拽著進(jìn)去時，鞋底或衣料蹭出來的。
辰安走到三條礦道前，閉目感知。
先天境的靈覺如蛛網(wǎng)般鋪開，滲入每一條礦道的深處。
左邊那條，氣息最渾濁，瘴氣濃得化不開，還夾雜著濃烈的尸臭。
中間那條，有微弱的風(fēng)聲，說明可能通向某個出口或更大的空間。右
邊那條……
辰安睜開眼睛。
右邊那條礦道里，有長青氣的殘留。
極淡，像風(fēng)中殘燭，但確實存在。
“走右邊。”他率先踏入。
這條礦道比之前的更窄，只能容一人通過。
巖壁濕漉漉的，不斷有水滴從頭頂?shù)温洌以陬^盔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地面不再是淤泥，而是碎石和煤渣，踩上去沙沙作響。
走了大約半柱香時間，前方傳來微弱的水聲。
是地下河。
礦道在這里與一條暗河交匯。
河水漆黑，流速緩慢，水面上飄著一層油光，散發(fā)著刺鼻的酸味。
河對岸，礦道繼續(xù)延伸。
但河上沒有橋。
只有幾根粗大的鐵鏈，橫跨河面，銹跡斑斑。
而鐵索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和竄激的河水。
鐵鏈上還有打斗過的血跡。
“應(yīng)該有兩天時間了。”玄一低聲道，眼神變得陰沉。
辰安點頭，率先躍上鐵鏈。
鐵鏈晃動，發(fā)出沉悶的摩擦聲。
他身形如燕，幾個起落便到了對岸。
玄一等人緊隨其后。
對岸的礦道更寬敞了些，但氣氛卻更加壓抑。
巖壁上開始出現(xiàn)壁畫。
不是古人留下的那種，而是新畫的。
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在巖壁上涂抹出扭曲的圖案。
圖案的內(nèi)容詭異而血腥：無數(shù)小人跪拜著一個三眼的怪物，怪物張開嘴，
吐出火焰，火焰中有人形在掙扎。
還有一些圖案，描繪的是開膛破肚、抽取內(nèi)臟的過程，筆法粗糙但傳神，看得人脊背發(fā)寒。
而在壁畫的兩邊。
辰安他們則看到了觸目驚心的一幕。
尸體！！
很多的尸體，有死亡不久的，也有早已經(jīng)死去的，甚至還有皚皚白骨。
但最詭異的不是這個。
是這些尸體的姿勢。
他們不是隨意倒伏的。
而是以一種扭曲但有規(guī)律的方式擺放著。
圍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圓圈，圓心處的地面上，刻著一個暗紅色的、復(fù)雜的紋路。
那紋路像是用血畫的，但早已干透發(fā)黑。
紋路的線條扭曲蔓延，最終匯聚向中心一個拳頭大小的凹坑。
坑洞里，還有尚未吹散的血跡！
“主子！！”玄一瞳孔一陣，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嗯。”辰安的聲音很冷，眼里更是布滿了殺意，“這是祭壇！”
“這里還殘留著許多活人的氣血，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轉(zhuǎn)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