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不依賴任何介質，直接在他們的真靈中響起。
“混沌，由心生。”
“欲望，即是魔。”
簡簡單單八個字，如同暮鼓晨鐘，狠狠地敲擊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那個在藍汐星上，即將徹底魔化的星主老祖，那瘋狂扭曲的神軀猛地一滯，混沌的雙眼中，閃過了一絲清明。
那個在文明廢墟中，正要對同族痛下殺手的凡人，高高舉起的屠刀，也停在了半空。
緊接著，唐冥的聲音，再次響起。
“萬法皆‘有’，皆為外物。唯我‘無’，方為真我。”
“今，我于昆侖，傳‘觀我’之法。”
“觀我，非觀皮肉，非觀神魂，乃觀……一點真靈。”
“守此一點，不增不減，不垢不凈，不生不滅。則外邪不侵，萬魔自退！”
轟！
隨著唐冥的話語，一段玄奧到了極致，卻又簡單到連孩童都能理解的“信息”，化作金色的暖流，通過天道網絡，精準地注入了每一個生靈的靈魂！
那不是功法，不是神通。
而是一種……“方法論”。
一種，如何在靈魂的驚濤駭浪中，找到名為“自我”的礁石的方法！
藍汐星上，那星主老祖渾身劇震，他放棄了對抗體內暴走的法則，而是遵循著那聲音的指引，將所有心神，沉入了靈魂最深處，去尋找那一點永恒不變的“真我”。
嗡！
當他“看”到那一點光芒的瞬間，他體表那些猙獰的灰色霧氣，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了凄厲的嘶鳴，開始寸寸消融！
他的道，沒有恢復。
但他的人，清醒了過來！
宇宙各處，無數生靈，在這一刻，都盤膝坐下，開始“觀我”。
有人成功，瞬間壓制了內心的魔念，劫后余生，淚流滿面。
有人失敗，意志不夠堅定，被欲望徹底吞噬，化作了真正的混沌魔物。
更有人，天資絕頂，竟從這“觀我”之法中，領悟出了全新的，錘煉心神的道路！
這是一場席卷全宇宙的，最殘酷，也最公平的“大浪淘沙”！
唐冥，沒有給他們答案。
他只是給了他們一張，可以自己寫下答案的……白紙。
……
混沌深淵，白骨王座。
第一使徒靜靜地感受著宇宙中那股新生的，名為“意志”的秩序力量，正在瘋狂地對抗著他播撒下的混沌種子。
他那張腐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片刻后，他卻低聲笑了起來。
“有意思……”
“你不做高高在上的神，卻想當萬靈之師的‘道祖’么？”
“你不去堵決堤的洪水，而是教會了所有人……游泳？”
他緩緩站起身，灰色的眸子中，瘋狂的笑意愈發濃郁。
“可是你忘了，會游泳的人，同樣會選擇……主動跳進更深的漩渦里啊。”
“你給了他們選擇權，這很好。”
“因為，混亂，才是最迷人的選擇！”
他抬起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那么，第二份賀禮……”
“就讓這場‘道心’之爭，來得更猛烈些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宇宙中，那些剛剛通過“觀我”之法，壓制住內心魔念的生靈們，忽然發現，他們的靈魂深處，那縷被壓制下去的灰色霧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開始變化。
它不再是純粹的毀滅與暴虐。
而是化作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對力量的渴望！對權力的渴望！對永生的渴望！
一道充滿誘惑的聲音，在他們心底響起。
【接受我，你將獲得一切。】
【你的意志，無需壓抑。】
【來吧，與我融合，你，將成為新的神！】
剛剛穩定下來的宇宙，再次，陷入了更深層次的動蕩！
“它在……進化。”
玉虛宮內，林霜看著外界的變化，眉頭微蹙。
第一使徒的反應速度，超出了想象。
唐冥剛剛傳下“守心”之法，他便立刻將“混沌病毒”升級，從強制感染，變成了……誘惑墮落。
一種是外來的侵略，另一種，是內在的欲望。
后者，無疑更難防備。
【警報！‘混沌奇點’已變異為‘心魔之種’！】
秩序之靈的聲音再次響起，【它開始解析宿主的記憶與情感，以宿主最渴望的東西為誘餌，進行精神層面的滲透。威脅等級……提升三倍！】
唐冥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剛才那一番“傳法眾生”，對他而言，也并非毫無消耗。
他的眼神，卻依舊平靜如淵。
“意料之中。”
他淡淡地說道，“如果這么容易就被解決，那也不配稱之為‘外神’的污染了。”
他并沒有因為對方的應對而感到棘手，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將戰場，從宇宙，縮小到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他想證明，只要生靈還有欲望，混沌就永遠不會被消滅。”
唐冥站起身，走到玉虛宮的門口，負手而立，遙望著那片重新開始動蕩的星海。
“這場戰爭，從現在起，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了。”
他給了眾生武器，也給了他們選擇。
接下來，是堅守本心，走上“修心”的正道。
還是擁抱欲望，墮入“心魔”的邪途。
將由他們自己來決定。
而這，將開啟一個前所未有的，道心與魔念瘋狂碰撞的……大爭之世！
一個新的紀元，被他親手拉開了序幕。
“你的‘生’，給了他們機會。”林霜走到他身邊，與他并肩而立，“而我的‘終’，可以了結那些……做出錯誤選擇的。”
她的終末大道，在此刻，找到了全新的意義。
如果說唐冥是新紀元的開創者，那么她，就是新紀元最公正無情的……執法者。
為所有失敗者，畫上終結的句號，防止他們為禍世間。
“沒錯。”
唐冥欣慰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這才是我的道侶，殺伐果斷，業務能力杠杠的。】
就在此時，一道充滿著無盡惡意的聲音，仿佛跨越了時空的阻隔，直接在玉虛宮內響起，也回蕩在唐冥和林霜的腦海之中。
“道源天尊？”
第一使徒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與嘲弄。
“你開創了一個人人皆可成神的時代，也開創了一個人人皆可成魔的時代。你給了他們選擇，我便給他們欲望。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