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從云層中降下，從舷窗上看出去，已經能看到澳洲黃綠相間的海岸線。

留著齊肩短發的女孩摘下了眼罩、耳塞和頸枕，伸了個懶腰舒展有些發僵的身體。引擎的轟鳴聲有些刺耳，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裝備部的那幫瘋子自詡他們打造的不是舒適的客機而是可以用于作戰的軍事武器，這樣的硬核載具不需要考慮隔音的問題。

斯萊布尼爾，名字取自北歐神話里奧丁座下的八足天馬，校長昂熱的專屬座駕，這次出動卻是為了接一個還沒正式升上二年級的新生。

灣流降落在了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機場，女孩一個人拉著行李箱走出海關，她的腳步有些雀躍，因為她一眼就看見了來接她的人。

舒熠然站在海關的通道外，雙手插兜，等待著他特意向昂熱要來的人。

“老師。”女孩走到舒熠然身前，深深一鞠躬。

拋開那些太古的遺留問題不談，這個世界上如今只有一個人會這么稱呼舒熠然。

“好久不見，小花。”舒熠然接過女孩的行李箱，“我開了車過來，跟上。”

平野花乖巧地跟在后面，不多說一句話，兩人之間的關系就是舒熠然說什么她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她都不需要去思考。

車是悉尼分部買的，車齡好幾年的奧迪A6L，澳洲和日本的車型基本都是右舵，舒熠然放行李的時候小花就已經坐在了左邊的副駕駛上。

跟舒熠然在一起的時候，小花好像還是幻境里那個聽話的女高中生，帶在身邊像是個掛件，存在感不高，但不會自己跑丟。

舒熠然發動車子，繞了一分多鐘開出了機場的內部道路，隨后速度漸漸放肆起來。今天不是周末，高速路上車流很少，但是陽光正好，和煦地潑灑在擋風玻璃上，在這個本就不太冷的冬日帶起十足的暖意。

“需要先休息嗎？”舒熠然單手扶在方向盤上，有些漫不經心地問。在他的印象里，小花的身上多少帶著點兒柔弱的屬性。

“我在飛機上睡過了。”小花說，隨后她指了指左前方，“好像在那里。”

“什么東西？”舒熠然沒反應過來。

“夢變成現實的痕跡，很明顯。”小花眨眨眼睛，“其實就是精神元素轉化向實體物質之后在現實中產生的漣漪，會蔓延出去好幾公里，這種東西在我眼里很明顯——我比一年前更能掌控那東西了。”

那東西指的顯然是瓦爾哈拉之心，舒熠然看向小花所指的方向，那邊是悉尼的海岸線。剛下飛機沒多久就找到了線索，現在的小花在相關領域到底能有多強的感知力？

“雖然明顯，但是不強。”小花又補充了一句，“應該不是本體。”

舒熠然點點頭，他在最近的匝道將車開下了高速，根據小花的指引將車開到了一片住宅區的附近，停了下來。

這里離伊莎貝爾所住的醫院不遠，正好是不需要開車出行的距離，沒過多久，舒熠然就看見了有些熟悉的人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南希，那個和路明非關系挺近的小護士，她披著外套提著包，應該是要去醫院上班。舒熠然看過所有醫護的資料，這兩天也聽過蘇茜和路明非對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的敘述，所以才認得出來。

“果然不是本體，只是身上被附上了東西，或許是情報里所說的醫院發生變故的時候沾染上的。”平野花猶豫了一下，“像是靈魂碎片，能短時間獨立存在的靈魂碎片，不是什么精神種子。可這太奇怪了……”

舒熠然立刻意識到平野花說的奇怪是指什么，分裂的靈魂是會消散的，不是每一個能做這種操作的人都叫小野青子，也不是每一個分裂出去的靈魂都能找到存在性，平野花現在能存在都是依靠了京都的“神”無數年的積累，以及自己這個錨點，其他人，哪怕是白王的純血后裔嘗試這么做，都相當于是在慢性自殺。

那些分裂的靈魂最終會慢慢消散，而出現了缺損的靈魂主體亦是如此，陳念雨這個人最終要么被精神元素反過來吞噬掉，要么在此之前就會腦死亡。

但這樣做確實讓她可以在自身遠離千里的情況下做上許多事，比如用那不知名的精神言靈，在需要的時候將一整個醫院都拖進幻境里。伊莎貝爾要么是真的被那個瘋子判定為“朋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要么那個瘋子還有理智存在。

不間斷的精神場域爆發會被認為是針對于學院專員的襲擊，會把斬首者們所有的注意力都牽制在悉尼，陳念雨自己才有機會逃到其它地方去。

“我可以直接把這個碎片解決掉。”小花說，“她自身并沒有被取代，所以并不會對她本身造成什么傷害，她只會覺得做了個夢，夢醒之后，一切還會是往常的樣子。”

舒熠然有些驚訝，遙想之前小花對于若夢浮生的掌控力是絕對做不到這樣的事情的，那時小花釋放這個領域造成的效果和森羅或者夢貘差別并不大。連他都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方法，他自己來的話，問題肯定能解決，但南希的命就很難說了。

“這就是瓦爾哈拉之心，連黑王都無法復刻的奇跡造物，與它并列的是世界樹和金倫加。”阿娜特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當今世界上只有兩個人能做到這樣的事，一個是掌握有瓦爾哈拉之心的她，一個是路明非，連現在的我都不行。”

舒熠然在現實中沒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神色，但是卻忍不住在心里發問：“路明非？”

“對，他身上的秘密還很多呢，哥哥，不過那又有什么關系？至少現在，你們還不會成為敵人，不是嗎？”阿娜特說，“說回正事，現在街上的人太多了，等那個護士到了醫院，就讓你的小跟班動手吧，夢境會撫平一切。我也很期待，如今她到底能把若夢浮生應用到什么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