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氣氛有點詭異。
喬舒儀還沒有起來。
聽說昨晚喝了不少，所以還沒醒酒。
季燼川讓杰森去看看，最好是給喬舒儀開點藥。
然后就是季星淺。
現在整個人都幾乎貼在沈清薇的身上。
實在是這孩子昨天受了極大的委屈。
一整個晚上都被哄在房間里玩沒有被放出來，這會兒正委屈巴巴的拉著沈清薇哭道：“沈姐姐，星星昨晚看到煙花和閃著光的那些星星，可是不能出房間。”
“他們都欺負星星！”
“嗚嗚嗚……”
“沈姐姐，你要替星星狠狠收拾他們。”
“他們都太壞了！”
沈清薇心疼地捏捏季星淺臉上的軟肉，哄道：“好，沈姐姐等會兒就去批評他們！”
不過季星淺的表現已經足夠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她竟然沒有整出什么幺蛾子來。
以至于昨晚的宴會除了喬白黎一家之外，竟然平順得所有人都覺得有點不習慣。
以往季家雖然舉辦的宴會就很少，但哪一次不是季星淺搞些令人印象深刻動靜出來？
而昨天就是因為擔心賓客太多反而會嚇到季星淺，所以喬舒儀做主才將她哄在房間里玩。
為此，昨天還特意安排了四個專業的高級幼師在房間里陪她。
所以，今天早上她委屈壞了。
好不容易把季星淺哄了，沈清薇又跟著季燼川一起出了門。
聽說她今天出門去了，喬舒儀這才慢騰騰從床上坐起身來。
她一臉哀愁地嘆著氣，“哎……我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爛攤子了。”
“這可怎么是好啊？”
“白黎是我的手心，清薇如今是燼川的手心。”
“昨天，算是把白黎的心給傷透了……”
喬舒儀正傷感著，杰森敲響房門。
“夫人，聽說您頭疼，我按先生吩咐來給您瞧瞧。”
喬舒儀心里這才好受了點兒。
至少，季燼川這個兒子如今知道關心自己了。
又是上次的地點，沈清薇下車時，季燼川才將她已經被握得發麻的手給放開。
“乖一點，安全為主。”
瞥了眼咖啡廳內坐著的身影后，季燼川才又捏了一把沈清薇的臉，然后又將阿豪留下，便離開了。
沈清薇齜牙咧嘴地甩著手，終于恢復了點兒知覺時才趕緊進了咖啡廳。
“稚京！”
沈清薇看到不過兩天沒見，就憔悴得仿佛病了的沈稚京，立即快步走了過去。
沈稚京看到她，立即抱了上來。
“謝謝你清薇。”
沈清薇給王叔發了短信，然后王叔才和沈稚京里應外合地把她悄悄放了出來。
沈稚京整個人的情緒都很低落。
沈清薇知道現在不是問話的時候，便只是輕輕拍著她，“好了，我來了。沒事了啊。”
“有什么事，咱們慢慢說。”
沈清薇今天要用的車一直都跟在后面的，季燼川離開后，他們自然就要坐這輛車了。
二人順利碰面后，干脆就先一起出發前往孤兒院。
化雪天，車子平緩地行走在路上。
阿豪在副駕駛壓車，并默默將隔板升了上去。
在途中，沈稚京才慢慢開口，不過先說的還是沈清薇那天被季燼川帶走后的沈家情況。
“爸媽還有哥哥，他們三個都快氣瘋了。”
“圍墻被你那位季總的人下令給拆得一匹磚也不剩，我們沈家就像是被人給扒光了衣服似的徹底成了笑話。”
“這兩天這件事在圈子里早就已經傳遍了。反正這次，沈家是把臉都給丟盡了。”
“當晚我們就全部搬走去了另一個房子。”
“反正我估計，他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沈清薇并不知道這件事，所以聽說后也很是吃驚。
“這……我真不知道，你沒事吧？”
沈稚京：“我當然沒事。誰會笑話我啊？”
“反正我從小臉皮就厚，我也不在乎沈家面子。”
沈清薇想著覺得有些好笑。
季燼川竟然還做了這件事，倒是給自己出了一口氣。
那他怎么半點也沒有告訴自己？
不過，等等。
“什么叫做我的季總？”
“稚京，不要亂說話！”
沈稚京淡淡一笑，臉上才總算有了變化：“昨晚他給你求婚了吧？”
“現在滿城皆知。”
“而且你都懷了他的孩子，難道還想跑嗎？”
“我看這位季總的行事作風，就是徹底的甜寵霸總風啊。”
“還有，他剛剛是不是親自送你過來的？”
“清薇，我都忍不住磕你們的cp了。什么時候結婚，要給我發請帖啊！”
沈清薇：……
剛剛還在憂郁的人，怎么說起別人的感情，就像打了雞血似的瞬間復活了？
不過沈清薇知道，沈稚京只是真心為之感到高興而已。
沈清薇也逗她：“我覺得，你可以先把手機上的六個貓給卸載了。”
沈稚京‘噗嗤’一聲，總算笑。
“原諒我，曾經的確沉迷過霸總小說了，因為小說里總有些我不曾觸碰的美好。所以，看到現實的你們，怎么能不磕呢？”
“對了，哥哥吐血的事……你還不知道吧？”
沈清薇神色微微一變。
“他為什么吐血？”
沈稚京幽怨地看她一眼，“為了你唄。”
“你頭也不回地跟著那位季總走了，他心里估計郁結難消吧。”
“從小把你捧在手心兒長大，對你的掌控欲就像對待女兒一樣。我估計他心里快難受死了。”
“當初親妹妹變成報錯的陌生人，原本事情就脫離掌控無法接受，現在好不容易估計勸服自己想好好再和你重修舊好，結果你又被傷透心跑了。”
“不過，他也是活該。”
說著這些話，沈稚京的表情一直是淡淡的。
沈清薇心里劃過一道微微的刺痛，說完全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朝夕相處的手足情，又怎么可能說放下就放下了？
只是沈稚京的情緒好像瞧著更不對勁，沈清薇問道：“稚京，沈清晏是不是做了什么讓你難過的事情了？”
“還有你說昨晚你和媽媽吵架，是怎么回事？”
沈稚京沒說話。
沈清薇心里一個‘咯噔’。
她抓住沈稚京更關心地問道：“還是爸爸媽媽也說什么讓你傷心的話了？”
沈稚京再也繃不住了。
轉頭扎進沈清薇懷里就放聲哭了起來。
“他們……他們為什么總是不珍惜擁有的……”
“為什么……？”
“我知道他們對你的感情很深。”
“一直以來就知道。”
“當初說和你劃清界限，就是想要讓一切錯誤回歸原位，但實際心里都不愿接受養錯女兒二十二年的真相！”
“我從不奢求能在他們心里比過你去。”
“所以我也沒有爭過搶過。只敢在心底奢求從未得到過的那點兒溫暖和親情……”
“但他們說什么……如果不是我，你就不會和他們越走越遠。”
“清薇，這是我的錯嗎？”
“是我的出現擾亂了這個家的嗎？”
“是我親手把你推開的嗎？”
“爸爸、媽媽和哥哥，他們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冷，我實在受不了了。”
“我感覺我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那個家。”
“媽媽昨天還打了我一耳光。就因為我勸她，讓她不要去管那么多管不了的事情……”
“是我真的做錯了嗎？”
“還有，那天外公和外婆不是也來了A市嗎？他們在知道你的事情后，氣得攛掇爸爸媽媽把我嫁到蓉城去，別留在跟前添堵。”
“還說如果把我遠遠嫁走，你就會慢慢回到沈家……”
“清薇，無論是霍家還是別的什么家庭，為什么在他們眼里，我就像是一件貨品，一個傀儡或是棋子，可以任由他們擺弄，他們想怎么樣就這樣操控我？”
“難道，我不該是他們失而復得，被倍加珍惜的家人嗎？”
“為什么他們的感情都這么虛偽！”
沈清薇越聽越心痛，越聽雙眉蹙得越緊。
卻又只能抱著沈稚京，而后輕輕溫柔地拍著她。
想到沈稚京的處境，沈清薇心口跟著一下下的扎痛。
她能感同身受。
也能真正地體會到沈稚京心底那些復雜的感情：失望，傷心，被傷害后的落寞，痛苦。
每一樣，她都曾經真真切切地體會過。
只是自己已經感受過了，為什么他們還要再折磨一遍另一個失而復得的女兒？
沈清薇：“他們并不是真的舍不得我。”
“我想，只是看我重新有了價值，卻又脫離了他們的掌控，養了二十二年的棋子和傀儡有了自己的意識，并且會強烈地反抗他們了。”
“所以，他們不過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而已。”
“稚京，從來就不是你的錯！”
“也不是我的錯。”
“你從前不是說過嗎？我們都是受害者！”
“我們應該找到當年那個護士。”
“然后調查清楚，我們當年被調換的真相！”
“還有，為什么換女真相曝光后，這個護士的事卻無人提及？甚至沒有追究她的責任？”
“我想，我們兩個，都有權得知真相。”
說到這里，司機已經將車緩緩停下。
阿豪升起隔檔看向她們提醒道：“沈小姐，‘天光孤兒院’到了。”
沈稚京自覺失態，趕緊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沈清薇也伸手溫柔地替沈稚京擦掉淚痕。
有些心疼地說道：“別哭了。”
“大不了你搬出來。”
“我有一套自己的房子。就是上次你去過的那里。”
“密碼，也還是我們的生日。你把它當做，我們兩個人的家。”
“你搬到那里，離開沈家和他們，讓他們也冷靜一段時間。”
“記住，無論是霍家還是什么蓉城，只要你不想嫁，有我在，沒有人能夠逼你！”
聽到沈清薇的這句話，沈稚京也仿佛得到了底氣。
她紅著眼睛點點頭，“好，我聽你的。”
卻又有些悵然若失的嘆氣：“沒想到，如今在這個世界上，竟然是你會義無反顧的給我撐腰。”
她們本該是對立的真假千金啊。
結果，卻成了對方絕不會質疑，會將后背留給對方，會為對方勇敢去拼心底最相信的人。
沈清薇捏捏她的臉：“我出事的時候，你不也是在為我不顧一切的付出嗎？”
阿豪過來將車門打開，沈清薇在前面先下了車。
阿豪繼續伸著手，沈稚京看了一眼，探手扶在他的胳膊上跳了下去。
“謝謝。”
阿豪緊緊盯著她：“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