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海重型機械廠的辦公樓彌漫著機油與塵埃混合的氣味，三樓會議室的玻璃窗蒙著層灰，卻擋不住邱虹一行人帶來的肅殺之氣。往長桌主位一坐，便讓對面的重機廠現任領導、財務人員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桌上攤著近五年的財務報表和銀行貸款憑證，最上面那份“三億五千萬技改貸款”的審批材料，邊角已被反復翻看得起了毛。
“這筆貸款是是三年審批的，用途是引進新生產線，可我們查了設備采購合同，所謂的‘德國進口生產線’，實際是翻新設備，采購價還不到申報金額的三分之一。”
邱虹將兩份合同復印件推到重機廠廠長面前，紅色批注筆圈出的金額差格外刺眼，
“剩下的兩億多，流向了一家叫‘遼盛商貿’的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的法人，是陳勁的遠房表親。”
董事長茅云天臉色慘白，手指在桌下擰成了麻花：
“邱局長，這筆貸款確實是我主導審批的，但當時、當時有領導找到我，說這是‘支持國企技改的重點項目’，還帶著海發銀行李行長的承諾，說審批流程會‘特事特辦’，我也是被他們蒙蔽了……”
“被蒙蔽？”齊童葦從旁打斷他，他拿出一份銀行流水和轉賬記錄，
“我們查了你的個人賬戶，貸款審批后的第二個月，就有一筆五十萬的‘咨詢費’從遼盛商貿的關聯公司轉入你妻子的賬戶。而且我們核實，所謂的‘廠房抵押’，早在貸款前就被你安排抵押給其他公司了，你會不知道？”
邱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沉靜地掃過茅云天：
“茅董事長，我以省金融工作專委副組長的身份提醒你，現在主動交代所有問題，才是唯一的出路。專委既然把這個案子作為突破口，就絕不會姑息任何違規操作。”
邱虹目光轉向隨行的駐海發銀行遼海分行的審計組組長：
“這筆貸款的審批流程，違反了至少三項銀行業監管規定，分行風控部門為什么沒有異議？”
“邱局長，當時李行長說這是‘支持地方國企改革重點項目’，還拿著市政府的‘協調函’，分行風控部門提出過異議，但被李行長壓下來了，說有地方政府背書，出了問題他負責。”
邱虹見協調函上的落款是遼海市國資委，簽字人正是郭凱健、孟香云。
她將函件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微微晃動：
“一份越權出具的協調函，就能讓三億五千萬國有資金流入私人腰包？國有銀行的風控底線在哪里？”
齊童葦苦笑著說：
“前面那個市國資委主任孟香云去年因為在幾個國企改制中，侵吞巨額國有資產，被判了無期徒刑。可那些資金，都被她女兒帶到J國了。她女兒就是前年在省衛視春晚上唱‘永遠感恩您的愛’的歌星。現在入了J國籍，拒不歸還國有資產。”
邱虹恨恨的看了茅云天一眼，冷冷的說：
“孟香云貪污的錢里，也有你們一份‘貢獻’吧？”
茅云天心里大呼倒霉，遇見了邱虹這個女魔頭，此時已經說不出話來。
邱虹說：
“茅云天，聞省長在動員會上說的很清楚，有問題盡快向組織說清楚，爭取主動。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星期了，你還真是敢硬杠？茅云天，我根據聞省長的授權，現在宣布，就在免去你董事長的職務，接受調查。”
茅云天渾身一震，想著這一天會如何來到，現在卻是突如其來。他的事太多了，主動交待也沒有什么用。他同陳勁訂了攻守同盟，只能等大佬人物來撈自己了。
齊童葦對著門外喊了一句，“來人。”
兩名警察推門而入。
齊童葦朝茅云天擺擺下巴，警察上前，把他帶了出去。
邱虹看向身后的審計組組長，說：
“你立刻帶人回海發銀行遼海分行，封存五年來的所有信貸審批檔案，重點核查李行長簽字的所有貸款項目，每一筆都要查到底。同時，把這份協調函和相關證據同步報給聞省長和專委核心組。”
“是！”
邱虹又看著重型機工廠的一眾高管，說：
“大家不要慌，有問題慢慢談開來就好。”
……
當天下午，李行長躲在辦公室里，手抖著給陳勁打去電話，聲音帶著哭腔：
“陳先生，聞哲動真格了，審計組把所有檔案都封了，茅云天也被帶走了，他十有八九頂不住的……”
觀心齋內的氣氛比往常更顯壓抑，陳勁掛了李行長的電話，這筆三億五千萬的貸款對他眾多的銀行貸款來說，并不什么大數字，但卻是違規痕跡最多的貸款。他想不到聞哲一伙人在盯龍華村鎮銀行的同時，又鬼一樣的盯上這筆金額不是最大的貸款。一旦猛查下去，就會牽扯到許多人。
這筆貸款挪用的資金一部分流入遼盛商貿后，又通過數十個空殼公司洗白，最終變成了他維系四九城、春江人脈的“敲門磚”，涉及到一些大佬。一旦被查，整個利益網絡都會崩塌。
陳子標看著平日意氣風發、儒雅瀟灑的陳勁眼窩有些發黑，已經有幾天了沒有叫眾佳麗來陪著寫字、品茶、吹簫。
“二叔，這段時間找的那些人，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了，哼哼，平日吃喝嫖賭、吹拉彈唱的，一個比一個強，撈好處也是一個比一個手伸的長。草！真有事了，全特馬指望不上了！”
陳子標小心的把雪茄遞給陳勁，給他點上，說：
“陳總，這次聞某人就是一條瘋狗，鼻子又靈、咬人又狠。我這里得到的消息，除了上周開會帶走的人，這周又有十七八個主動去交待問題了。包括五個退休的市政府的領導。”
陳勁問：
“二叔，你說郭凱健的骨頭硬不硬？”
“嘿嘿，他？只有在美女面前會‘硬’，一個卵人。”
陳勁仰天一笑，又嘆一口氣說：
“嘿嘿，看來只能要有‘文攻武衛’的兩手了。陳大虎那邊也準備準備。”
陳子標驚了一下，婉轉的說：
“陳總，聞哲可不是好惹的，他是安家的人。我勸你，算了，想辦法出去。你在M國、E國置辦的那些家當，夠你花幾輩子的哩，何必置氣斗狠的？不值當！”
“二叔，哪有那么簡單。嘿嘿，我們這些人，早有人盯著哩，特別是現在，您以為聞哲那個王八蛋會讓我那么輕易的轉身？還有他的那條瘋狂齊童葦，哼，比鬼還精！我也是心不甘啦！我們辛辛苦苦的，積攢的這點家當，國內的還有不少，就這么不要呢？”
“那、那現在怎么辦？”
“只有快刀斬亂麻了！二叔你讓人出面，警告一下郭凱健、李洪成那些人，嘴巴給我把牢一點，他們的材料在我保險箱里有幾尺高，特馬的!現在備車，去春江，找李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