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要再打了!”
眼見掌心掌背都是肉,董寶天往中間一站,將兩人隔開。
“葉兄弟,眼下全江湖都在翻你。你不趕緊改頭換面躲起來,還跑來這作甚?”他先是看了葉知秋一眼,言語頗有些責怪。
而后轉向紀翻云,說道
“紀首座,你不是說,鷹狼衛與葉知秋之間的恩怨,你、洛水塢乃至總塢都不要再插手么?現在,你卻為何對葉兄弟下如此重手?”
按道理
按身份地位,乃至按修為實力
換做平時,他是不會也不太敢如此質問紀翻云的,但現在,他卻問了,隱隱帶著怒氣。
“董塢主勿憂。”
被如此喝問,紀翻云卻也不惱,聲音依舊溫潤如玉:“我與葉兄弟,不過是在演戲而已。”
“演戲?”
董寶天眉頭一皺:“演什么戲?”
“老董,你老實說…”
紀翻云剛要解釋,葉知秋卻搶先開口:“洛水塢的塢主之位,你到底是不是走了后門?不然以你的智商,不應該啊。”
噗——
紀翻云清冷的面色一個沒繃住,直接笑出了聲。好不容易忍住笑后,才給董寶天解釋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
董寶天恍然大悟:“所以葉兄弟你過來洛水塢,特意打一架,目的就是為了給外界傳一個‘你與我洛水塢已然決裂’的訊息。如此,既能給鷹狼衛一個交代,讓鷹狼衛不再糾纏我洛水塢;同時也能避免其他江湖人士過來找我問你的行蹤信息。”
“這是一箭雙雕啊…”
他眼睛一亮,正要繼續說些什么
紀翻云卻忽地驟然拔劍!
轟轟蕩蕩的劍氣雨幕,再次在其身后凝結,就連平和溫潤的聲音,此刻也帶上了些許怒意,郎朗呵斥,響徹整個黑木崖:“今發現逃犯葉知秋擅闖黑木崖,特令洛水塢上下警而惕之,今后一有發現,即刻上報鷹狼衛!”
話罷,劍雨不再停滯
鋪天蓋地般向葉知秋傾瀉而去。
轟隆接連的巨響
小有三層的正堂樓閣,登時倒塌,成為一片廢墟。而葉知秋亦是被連綿不絕的劍氣,轟擊得倒退而飛。
不是有說有笑的么?
怎就又突然動手了?
董寶天沖出廢墟,正一臉疑惑,想要問個究竟,卻突聽嗖嗖嗖接連身法破空之聲響起,而后眾多人影掠至。正是聽到動靜的洛水塢幫眾趕到了。
哦,又演起來了啊。
他懂了……
而那些趕來的洛水塢幫眾,卻有些發懵。
葉少俠與自家塢主關系不是挺好么?
雖然葉少俠現在是炙手可熱的通緝犯,但以紀首座與塢主的性格,應該不會落井下石,施以針對啊?
而且……
紀首座這話說得就不對味兒,葉少俠不正就在眼前么,真要想領賞,干嘛只出一劍就站那不動了,何不乘勝追擊,將其拿下交給鷹狼衛?
哪里用得著等到‘今后’…
“咳咳!”
塢主又重傷復發了,咋又咳起來了?眾人疑惑,忽又恍然大悟,他們看到自家塢主在瘋狂打眼色了……
原來如此!
他們立刻懂了紀首座的語言藝術,旋即默契地齊齊轉過身去……
“這天可真天啊,欸,這地,也是真的很地哈。”
“嗯嗯,確實。而且今晚的月亮,特別圓特別亮,不多說了,我得趕緊回去洗個澡,然后曬曬月光浴。”一個長老抬頭看了看烏云連綿,根本看不見月亮的夜空說道,轉而抬腳大步離開。
“老六,我屋里燉了枸杞虎鞭湯,你要不要與我一起回去喝點?”
“走走走!同喝同喝!”
霎時間,人就走了一大半。
眼睜睜看著身邊同伴一個個找到了理由離開,剩下的人頓時急了,差點編出家里母豬在下崽,要回去接生的借口來。
直到一聲大喝響起
“狂徒葉知秋別跑!我看到你了!兄弟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快追!”一道身影朝著與葉知秋跌落位置截然相反的方向,快速追擊。
“啊對對!我也看到了,追!”
一時間,眾人就都跑沒影了。
直到這時,葉知秋才身子一挺,麻溜地從廢墟中跳了出來。他渾身上下除了衣服被劍氣割得破破爛爛,再無其他傷處。實在是紀翻云的劍氣不但威勢浩瀚,卻又能控制精微。
“葉兄弟出盡洋相陪我演這出戲…”
紀翻云抬臂拱手:“我洛水塢乃至十二連環塢都欠你一個人情,若日后有需要,可以到洛江攔江島上尋我。”
“好說好說…”
葉知秋擺擺手說道:“我先走了,待會還得去山下鷹狼衛那轉一圈呢。”
旋即,他展開身法
向山下奔去,身影不一會就消失在黑夜中。
“這位葉兄弟,有心了。”
紀翻云看向董寶天:“我本以為他早已遠遁它處,沒想到他竟會突然主動來此尋我們演這出戲。如此一來,至少在臺面上,我十二連環塢不會再被鷹狼衛責問。”
“演這出戲,確實很有必要,但……”
董寶天轉頭看了看一片廢墟的聚義樓,小心翼翼問道:“也沒必要把樓拆了吧?”
“抱歉,你讓人再修一座吧。”
紀翻云溫潤一笑:“費用就從我的月錢里扣。”
“月錢?什么月錢”
董寶天眉頭一皺:“紀首座你下下個月的月錢,不是都已經被扣完了嗎?”
……
從洛水塢出來
葉知秋穿著被紀翻云撕得已經破爛成布條的衣衫,在山腳下鷹狼衛的駐扎地轉了幾圈,確認有人發現‘他被洛水塢之人打得狼狽逃竄’的樣子之后,才快速離開。
而東江郡鷹狼衛的反應也不出他所料
在追著跑出幾里地后,便成功跟丟了,轉而回頭上了黑木崖,了解事情經過,記錄在案,程序走完,他們連夜就從黑木崖下撤走了。
雖然有點假,但只要流程過得去,就可以……
至此……
洛水塢免了連座。
東江鷹狼衛也不用再苦逼盯梢,還免了被十二連環塢與葉知秋記恨。
無債一身輕,葉知秋也念頭通達了。
皆大歡喜……
但人和人的悲歡并不相通。
幾天后,聽到葉知秋真的沒死,而且還活蹦亂跳又在洛水塢出現的李雙江,整個人都麻了。
“死定了……”
久久癱在椅子里,雙目無神。
“不!我還有機會!”
“只要我也晉升六品乃至更高……”
突地,李雙江似想到了什么,倏然起身,抬步來到書架之前,轉動一個開關,一條黝黑的地下通道,頓時出現。
他深吸一口氣
看向地道入口,雙眼驟地充紅,像亡命賭徒的最后一把:“丁曲二,這是你最后一次交出秘籍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