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狂。”
“不愧是強豬狂徒。”
紀翻云笑聲一頓,微微站直了身子,骨節分明的手指,頃刻搭在深色而古樸的劍柄之上。
只一剎那
他身上的氣勢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說方才是波瀾不驚的萬頃平湖,那此刻便是暗流涌動,怒潮疊起的洗天波濤。
他……
因某人的一句話,認真了。
“你說這話…”
豈料,葉知秋忽然癟癟嘴,整個人變得興致乏乏,沒了打架的動力:“就很沒意思了。”
“來都來了…”
清——,紀翻云自顧自拔劍出鞘。
雪亮的劍身節節而起。
葉知秋眉頭微微一挑,在他的感知里,紀翻云的長劍每出鞘一寸,氣勢便上升一層。
節節攀升,似無窮無盡
待長劍出盡之時,劍勢便已呈風雨欲來,鋪天蓋地之像。
只待劍主一聲令下
便若傾盆之雨,傾瀉而落。
“哼!”
暴雨天傾般的壓迫,讓葉知秋有些難受。
他手腕一旋,嘭地急聲。
連刀帶鞘,天命刀直直插入身前地面。
握柄的指節剛扣實,
鏘地清鳴,天刀瞬出半指
但其鋒銳之意,卻已將天傾覆雨之幕撕裂,就像一道銀龍,撕裂如墨夜空。
“不錯。”
劍勢被破,紀翻云卻無半分驚訝。
反微微一笑,手持長劍斜指,隨意挽了個劍花,頃刻間,無形的覆雨劍勢發出陣陣鋒銳嗡鳴,亮出了有形的鋒芒!
剎那間
紀翻云的身后的天,仿佛出現了漫天雨云翻涌,那是密密麻麻的劍芒劍氣組成的劍云!
劍氣!
六品天關境的象征!
然而,眼前的劍氣如云,實在太多,太密集,遠遠超出了一般天關境高手的極限。
這劍氣如云鋪天蓋地的場景
讓葉知秋心神一震,他沒費多大勁便殺了方元,本以為六品武者也就那樣,沒想到六品與六品之間的差距這么大。
是因為天關橋的品質么?
而眼前……
劍未至
無形的銳意,已卷起疾風陣陣,將葉知秋周身衣袍刮得撕裂破爛。
“準備好了么?”
紀翻云溫聲道:“要來了。”
他手中長劍終于完全拔出,只平平凡凡地向前一落,銀亮的劍身,便如黑夜的雨云中裂了道閃電。
倏爾間……
其身后久久積攢成云的劍氣,霎如繁星隕落,更好似天傾的雨幕,連天接地,轟然傾貫而下。
翻云、覆雨
這是劍雨!!
紀翻云修驚潮心法,于洛江浪潮滔天,暴雨連綿之時,破天關入六品,更是在那暴雨之天,悟出自己的劍意,所以他的劍意被稱為覆雨。
劍出,便見覆雨。
紀翻云的劍就是雨。
當他劍出,天就會下雨,劍雨。
所有看見這場雨的人,最終都會被洶涌的雨勢吞噬。
這雨自天而降,大而連綿。
仿佛天空被刺出了個洞口,將穹頂之上的天河之水,如瀑布垂落人間。
這雨沒有別的氣息,就是大。
頃刻,撲面而至。
尋常武者早已崩潰,連出手都不能。
這也是洛水塢風雨飄搖之際,十二連環塢選擇將紀翻云派來此地,暫代洛水塢事務的原因。
只這一手
除非東江郡的赤狼衛正統領出手,否則東江郡鷹狼衛無人能在紀翻云的劍下,將洛水塢怎么樣。
然而,葉知秋不同。
只見他渾身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金光隱現間,肌肉眨眼快快隆起。
“真的不出刀?”
紀翻云雙眉微蹙:“我這一劍,縱使你將防御拉到極限,也是扛不住的。只是演戲而已,我不希望你因此受重傷。”
“是啊,只是演戲而已。”
葉知秋微微一笑:“所以,我也真的不希望毀了你的劍。不過,既然你堅持,那就如你所愿。”
瞬間。
颶風于掌間凝聚。
龍吟虎嘯一時發
驚雷于無聲處,乍起!
正是天命刀在手中發出一聲困龍欲脫的震鳴。
握柄的指節扣實間,縷縷鋒銳狂霸的流光,從直插身前的劍鞘中迸發,繼而,天命刀霜練般的刃身驟地斜斜揚起。
刃勢凝在半空
不揮不劈亦不砍,就只直直向前。
自似山頂雨中青松,直面漫天雨幕傾瀉。又似河中頑石,任河水濤濤,自巋然不動。
雨幕驟然撕開。
自刀尖兩側而落,露出了隱在雨紗之后的劍。
下一刻,雨幕再次涌回,把劍掩住。
葉知秋再次一送直刀。
雨幕再次分開。
他繼續前送天刀。
雨幕繼續分開,然后復原。
有好幾次,直刀碰到了雨后的劍,發出清脆的響聲。
葉知秋正欲再次遞刀
雨,卻突然停了。
清地一聲,長劍回鞘。
紀翻云抿著嘴,
“我覺得…”
“我們可以試試拳腳功夫……”
……
一處密室中,董寶天盤膝而坐,縷縷清風從四周拂來,而后被捏入身體之內。
忽然。
緊閉的眼皮顫了顫,而后猛地睜開。
他感受到一股劇烈的真氣波動迸發,其中更是飽含著一股接天連綿的磅礴氣息。
覆雨劍!?
出事兒了?是誰讓能逼得紀首座,一上來就使出他的成名劍意?
難道是三江郡鷹狼衛,過來興師問罪了?
董寶天倏地起身,身形宛如一道颶風,向密室外掠去。雖然如今洛水塢一切事務,暫由紀首座代管,而他則是被安排在密室清修,抓緊時間恢復傷勢。
但他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塢主。
如今洛水塢有事,他怎能就真的安心當甩手掌柜?
然……
他剛跑出密室,來到正堂,便聽到一聲低沉的雷鳴。
轟!
緊接著,正堂的兩扇朱紅大門轟然破碎。
一道黑影宛如流星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轟隆一聲砸了進來,最后嘭地一聲悶響,鑲在了墻壁上。
董寶天有點懵。
這不是葉兄弟么?
好好的,紀首座怎和他打起來了。
“我*!下手這么狠!”
一道熟悉的聲音罵罵咧咧:“讓我拔刀的是你,結果劍被磕到了,現在怪我咯。”
一身藍衫的紀翻云
“君子不重則不威。”
踏步而進,聲音平和溫潤,緩緩說道:“下手不重一些,動靜不大一些,戲就不夠真。畢竟……”
“你也不想洛水塢上下,被你牽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