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話音未落。
嘭！！！
那顆頭顱徹底崩碎，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點，消散在永夜的黑暗中。
蘇銘站在那兒，手中那柄由黑氣凝聚的鐮刀緩緩垂下。
他喘著粗氣。
渾身上下，那些金色的裂紋已經蔓延到脖頸，金色的血液順著裂紋滲出，滴落，在黑暗中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神魂深處，那道金色意志還在瘋狂咆哮。
神猴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
蘇銘閉上眼，用力按住太陽穴。
“滾回去……”
他低吼。
八九玄功瘋狂運轉，魂煉境的神魂之力如怒海狂濤，狠狠碾向那股躁動的意志。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艱難。
右萬年說得對。
他現在的狀態，太差了。
強行鎮壓零玖的暴走，一人硬抗三股勢力圍堵，跟林遠圖硬拼一拳，又動用了神猴的力量……
他體內的神性，已經到了反噬的邊緣。
“呃啊——”
蘇銘悶哼一聲。
那柄鐮刀化作黑氣消散，永夜也開始不穩，四周的黑暗劇烈波動，明滅不定。
就在此時。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響起。
那聲音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蘇銘，你知道嗎？”
“你殺的，是我的過去身。”
蘇銘猛地抬頭。
那雙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
他看見，在他前方十步之外，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右萬年。
又一個右萬年。
穿著同樣的灰色長袍，面容同樣的年輕清秀。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的東西，和剛才那個完全不同。
沒有空洞，沒有滄桑，只有一種……
近乎純凈的平靜。
他站在那里，周身沒有半點“生生不息”的波動，就像個真正的普通人。
可就是這份“普通”，讓蘇銘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過去身承載了我的因果、我的記憶、我的罪孽。”右萬年緩緩開口，
“我斬斷它們，留在臨江。而你剛才殺的，就是那個。”
他看著蘇銘，嘴角微微上揚。
“真正的我，在這里。”
蘇銘盯著他。
那雙紫色的眼眸里，滿是殺意。
“你還有一具未來身？”
右萬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剛才那個右萬年所有的瘋狂都更讓人心寒。
“蘇銘，你知道什么是‘生生不息’嗎？”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之中，沒有灰白色的氣流，只有一片。
空。
絕對的、純粹的、沒有任何存在的空。
“生生不息，不是‘生’，也不是‘不息’。”
“是‘輪回’。”
他握拳，那片“空”消失。
“我斬斷過去，留在臨江。現在的我，是未來身。”
“沒有過去，沒有現在，只有未來。”
他看著蘇銘，那雙眼睛里，第一次浮現出某種復雜的情緒。
有欣賞。
有感慨。
還有一絲……憐憫。
“蘇銘，你很強。”
“比我想象的強得多。”
“不過，當你用出那股力量，那些記憶開始反噬，你的弱點就會暴露出來……”
“而我就能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一縷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浮現。
那光芒的色澤，和蘇銘身上流淌的血一模一樣。
“你那一刀斬殺‘過去身’的時候，我收集到了這個。”
他握著那縷金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
“神猴的神性……”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神。”
蘇銘站在那里，渾身金色血液滴落，紫色的眼眸中光芒明滅不定。
右萬年與他對視，然后輕輕嘆了口氣。
“蘇銘，你知道嗎？”
“我研究了三葉草公司所有的檔案，調查了你能找到的一切資料。”
“我甚至親自去臨江一中下面，看過那具鎮壓了千年的極元神母殘骸。”
“但我始終想不明白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是怎么承載住那些記憶的？”
“一個凡人，憑什么能融合神猴的殘魂，卻還能保持自己的意識？”
“憑什么能在生死邊緣，向死而生，把那股力量煉化成自己的？”
他看著蘇銘，目光變得無比認真。
“現在我明白了。”
“不是你能承載。”
“是那些記憶本來就不完整。”
“神猴死的時候，把自己的記憶打碎了。”
“你得到的，只是其中部分。”
“那些最真實的、最暴戾的、真正能把你徹底神猴……”
他笑了笑。
“還在別的地方。”
蘇銘抬起頭。
那雙紫色的眼眸，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幽深。
“你說什么？”
右萬年沒有回答。
他只是后退一步，周身灰白色的光芒開始涌動。
“蘇銘，今天就到這里吧。”
“我們還會再見的。”
“下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希望你還記得自己是誰。”
光芒暴漲！
右萬年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仿佛要從這片被永夜籠罩的空間中抽離。
蘇銘眼神一厲！
“想走？！”
他抬起右手，那柄由黑氣凝聚的鐮刀再次揚起，斬向右萬年！
鐮刃所過之處，空間湮滅，一切歸于虛無！
右萬年沒有躲。
他只是看著那道鐮刃，臉上的笑容不變。
“這一刀，是斬殺‘過去身’的。”
“對我這個‘未來身’……”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之中，那縷從蘇銘身上收集到的金色光芒，驟然爆發！
金光與鐮刃相撞！
轟！！！
以兩人為中心，狂暴的能量瘋狂炸裂！
永夜的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那些由黑氣構筑的壁障，在那金色光芒的沖擊下，出現了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
最終。
咔嚓！！！
永夜，碎了。
無盡的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光明重新涌入。
蘇銘只覺眼前一花。
他已經站在那座廢墟的院落中央。
陽光從云層縫隙里漏下來，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渾身的金色血液還在滴落，那些裂紋還在。
但那雙紫色的眼眸，已經褪去了那妖異的色澤。
恢復成深邃的黑。
右萬年……
不見了。
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笑聲，還在風中飄蕩。
“蘇銘……我們還會再見的……”
“下一次……”
“希望你還記得自己是誰……”
笑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散。
蘇銘站在原地，低著頭。
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腦海里，那些神猴的記憶碎片還在翻涌，還在咆哮，還在試圖把他吞沒。
“踏平神庭……”
“踏平神庭！！”
“踏平神庭！！！”
那道怒吼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瘋狂。
蘇銘閉上眼。
八九玄功瘋狂運轉，魂煉境的神魂全力催動，一遍一遍沖刷著那些暴戾的記憶。
那些怒吼聲，漸漸遠去。
那雙紫色的眼眸，徹底隱沒在黑暗深處。
很久。
他睜開眼。
看著自己那雙還在滲著金色血液的手。
右萬年沒死。
他斬殺的，只是那個瘋子的“過去身”。
而他，還有一具“未來身”。
那個未來身，帶著從自己身上收集到的神性，消失了。
還有那些話……
“你得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些最真實的、最暴戾的、真正能把你徹底成為神猴的部分……還在別的地方。”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什么意思？
神猴的記憶，不止他得到的這些？
還有其他碎片，藏在別的地方？
那個地方……
是哪里？
還有右萬年那個“未來身”。
他是怎么做到的？
“過去身”、“未來身”……
那個瘋子，真的做到了“斬斷過去，向死而生”？
蘇銘站在那里，很久沒有動。
陽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些金色的裂紋上，照在那些還在滲血的傷口上。
很溫暖。
但他感覺不到。
腦海里，一個念頭正在成形。
右萬年能做到。
那他……
能不能也做到？
把那些正在侵蝕他的、屬于“蘇銘”的那部分情感、記憶、執念……
連同神猴那些最暴戾的碎片一起……
剝離出去。
再一次封存在“過去身”里。
而他，只保留最純粹的意志，最純粹的欲望，最純粹的……力量。
這一次不行，就二次，或者三次，四次.....總有機會將神猴記憶攜帶出去。
就像蛇蛻皮。
舊的軀殼留在原地，承載著過去。
新的身體，輕裝上陣，走向未來。
右萬年用無數條人命，用那些慘無人道的實驗，做到了這件事。
而他……
有真正的死意。
有八九玄功凝練出的神魂分身。
有向死而生的神性。
或許……
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