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透,朝陽爬上來,把云朵染成淡金色。
至天宗的弟子們已經在演武場上站好了隊,等著人。
林方還沒露面,天衍宗的人倒先到了。
周陌往前走了兩步,掃了一眼場中,問:
“你們宗主呢?”
鐵鷹站在隊伍前頭,回了句:
“宗主還沒來,讓咱們先在這兒候著。”
“那行,我們也等著。”
天衍宗的人沒多話,就地站定,跟著一塊兒等。
沒過多久,林方從后頭過來了。
他跟天衍宗那邊的人打了聲招呼,目光一掃,微微有些意外——對方來了三百多號人,陣仗不小。
帶隊的三個,都是老熟人:
周宏毅、周陌、段才鴻。
至天宗這邊,林方帶隊,加上鐵鷹、楊云昭,一共五十二名弟子。
宗里留了些人看家,剩下的全在這兒了。
兩撥人合到一處,邊走邊聊。
天衍宗的弟子對至天宗那場仗好奇得很,一路上問東問西。
至天宗的人也不端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倒還輕松。
不過問到實力怎么躥得那么快,林方就笑笑,說句“宗門秘密”,把話帶過去。
對方也識趣,不再追問。
走著走著,周宏毅往前面指了指:
“林宗主,前頭有個鎮子。咱們先歇歇腳,順便把計劃再捋一捋。這一趟,怕是不太平……那六大宗,眼睛可都盯著你們呢?!?/p>
林方聽了,偏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
“周長老,你們明知道我們被人盯死了,還愿意搭這個伙……這份膽氣,我是真佩服。”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行,先進鎮子,待會慢慢聊。”
至天宗如今這個處境,旁人躲都來不及,天衍宗卻照舊湊上來結盟,確實有點出人意料。
林方嘴上沒說,心里頭倒是記下了這份情。
前頭有個鎮子,年頭不小,青石板路磨得發亮,來來往往的都是古武者。
他們沒往鎮里擠——人太多,索性在鎮邊的林子外頭扎了營,就地歇腳。
幾個帶隊的湊一塊兒,圍著篝火把計劃捋了又捋,一直商量到月亮掛上樹梢。
林方回了自已那間小屋,剛打算躺下,門響了。
開門一看,周陌站在外頭,手里拎著壺酒,另一只胳膊底下夾著條烤羊腿,熱氣還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林兄,聊聊?”
周陌晃了晃手里的酒壺。
林方盯著那條羊腿,喉結動了一下,也沒客氣,側身讓開:
“進來坐。”
兩人私下里處得隨意,早就不講究那些虛禮。
林方翻出兩個碗,往桌上一墩。
周陌坐下,先給他把酒滿上,自已端起來一口悶了。
放下碗,又拿刀切羊肉,切好了往林方跟前推。
林方伸手攔了一下:
“周兄,我自已來就行,你這樣我倒不好意思了?!?/p>
周陌沒停手,又切了一大塊擱他碗里,嘴里嘆了口氣:
“林兄,咱們之前說好的那事兒……我知道,現在情況不一樣了,你們是正兒八經以宗門名義進秘境??晌疫€是想請你幫個忙?!?/p>
林方嚼著羊肉,沒吭聲,等著他說下去。
“今天這一路,”
周陌放下刀,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清辭從頭到尾沒正眼瞧過我。我按你說的,試了試那種……痞里痞氣的法子。結果倒好,她當場就翻臉了,差點沒動手!”
林方聽了,忍不住樂了:
“我看見了,然后呢?你又慫了,回頭接著當孫子去了?”
周陌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干笑兩聲。
林方收起笑,正經了點:
“周兄,之前那筆買賣黃了歸黃了,可你當初替至天宗賣過命,這份人情我記著。能幫的我肯定幫?!?/p>
他琢磨了一下,
“這么著,你去多弄點酒來,我把沈清辭叫過來。酒喝開了,話就好說了?!?/p>
“行,我這就去!”
兩人分頭行動。
沒一會兒,三個人圍坐在一塊兒。
林方也不拐彎,直接扭頭問沈清辭:
“沈道友,問你個事兒,你喜歡我嗎?”
這話一出,沈清辭愣住,周陌也愣了。
周陌張了張嘴:
“林兄,你這是……”
林方擺擺手,讓他別打岔,眼睛還盯著沈清辭。
沈清辭緩過神來,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不喜歡!”
“那就好辦了!”
林方臉上露出笑,拎起酒壺給她倒了一杯,又給周陌滿上。
“沈道友,實話跟你說吧,我也不喜歡你!咱倆互相不喜歡,這事兒就簡單了!”
周陌聽得一頭霧水,剛要開口問,林方又接著說:
“周兄,我跟你說個事兒,你聽完別激動。之前在碧淵城,我跟云水軒的人談了個交易……”
他把那樁交易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周陌聽完,整個人愣在那兒,眼睛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好幾圈,嗓門都高了:
“林兄,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清辭成婚,還得……生孩子?!”
林方擺擺手,示意周陌穩住。
“周兄,別激動!剛才你也聽見了,沈清辭對我沒意思,我對她也一樣。云水軒圖的是以后,我圖的是宗里那些人的命,兩邊湊一塊兒,硬捏出來的買賣,沒辦法?!?/p>
他頓了頓,
“我拿你當兄弟,才把話攤開說。咱們仨得站一條線,一塊兒應付云水軒,把真感情守住。”
說完,他扭頭看向沈清辭。
“沈道友,我有個想法,需要周兄搭把手。你倆可以裝一裝,演一出郎有情妾有意……”
“停停!打??!”
沈清辭直接打斷,半點沒猶豫。
周陌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林方趕緊打圓場:
“沈道友,你先別急著搖頭,我給你掰扯掰扯這里頭的利弊……”
那一晚,三人聊到后半夜。
主要還是林方在那兒掰開了揉碎了說,勸沈清辭點頭。
屋里酒壇子扔了一地,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林方是醫者出身,又是修仙者,酒量比這倆強出一大截。
眼瞅著周陌和沈清辭醉得東倒西歪,話都說不利索了,他把人一個一個抱上床,蓋好被子,自已悄悄退了出去。
外頭月色正好,篝火還燃著。
柳念亭蹲在火堆旁,手里舉著根樹枝,上頭串著雞腿,正往火上湊。
聽見動靜,一抬頭,見是林方,笑了:
“姐夫?你怎么也跑出來了?屋里那么好的床不睡。”
林方走過去,往她旁邊一蹲:
“你不也沒睡嗎?”
柳念亭翻了個面,讓雞腿受熱均勻些:
“我喜歡野炊!衣食無憂的日子我過膩了,這種田埂邊上烤火啃雞腿,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林方沒說話,伸手從旁邊拿了根雞腿,也串起來烤。
火苗舔著肉,滋滋響。
快到天亮的時候,林方往黎憬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
“黎憬,你以前談過戀愛沒?”
黎憬被林方這突然一問,給問懵了。
腦子里第一個念頭就是——宗主該不會對我有感覺了吧?
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耳根子都發燙,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談……談過一次,”
她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人聽見,
“就……就抱過,別的沒了。第一次……還在?!?/p>
林方聽完,搖了搖頭,嘴一快:
“那你不太合適?!?/p>
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黎憬的臉已經不是紅了,是紅得發紫,恨不得地上裂條縫鉆進去。
林方趕緊往回找補:
“黎憬,你別多想,過來過來,我給你解釋……”
費了好大勁,總算把話圓回來了。
原來他是想請黎憬幫忙,撮合周陌和沈清辭。
黎憬聽完,扭頭往酒館那邊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你……你把那倆人弄一間屋睡了?”
“怎么了?”
“要出事的!”
黎憬轉回頭,一本正經地開始分析,
“我跟你說,這種事我研究過,戀愛這門學問,我專業……”
一個只談過一次戀愛、僅限于擁抱的女孩子,這會兒擺出一副情感專家的架勢,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給林方講道理。
什么男女之別,什么酒后亂性,什么名聲清白,說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
林方聽得一愣一愣的,不住地點頭——這丫頭理論知識是真扎實,他辯都辯不過。
正聽著,突然——
轟?。?/p>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緊接著就是一聲慘叫。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看向酒館。
一個人影從二樓窗戶飛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
那是林方的房間。
飛出來的人,正是周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