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華在曾超的引領之下，走進市長辦公室的時候，心情是比較忐忑的。
因為江南市長這個召見，并不在事先的安排范圍之內。
到任一個多月，衛江南忙得幾乎腳不沾地，召見副市長和市屬各局委辦的負責人這樣的日常工作，都只能靠見縫插針來進行。
到目前為止，衛江南還只和幾位副市長正式談過話，另外會見過人大和政協的幾位主要負責同志，市屬各局委辦負責人和下邊的區縣長們，基本上都還沒認真見過。
正常情況下，教育局長并不排在這個召見名單的前列。
這個時候，曾超突然給他打電話，說市長要見他，指定是有事兒。
王德華并不敢怠慢，接到電話之后，立馬就動身。
在車上抽空給王青霞打了個電話，把這個情況給她講了。
“王總，我這心里沒底啊，要不，你給我透露一點內部消息？”
嗯，很有喜感。
市長召見教育局長，然后需要一位民營老板來給他透露內幕消息。
王青霞當仁不讓，大模大樣地說道：“德華哥，沒啥好擔心的，無非就是兩件事。第一個跟你了解目前全市教育界的情況，第二個就是跟你談益友教育的事。這兩個事，你都可以照實匯報。”
王德華對王青霞很客氣，叫的是“王總”，王青霞卻叫他“哥”，這其實已經彰顯出二者彼此身份的不同了。
王德華承認，王青霞的地位在他之上，王青霞自已也是這么認為的。
略顯親熱的稱呼，是地位更高者的專利。
地位低的人貿然使用這種親熱稱呼，那叫不懂事，搞不清楚狀況。
“呃，益友的事……”
王德華小心地說道。
“益友的事你就按照市里的要求去辦……書記說了，搞大教育是好事，我們都應該大力支持。”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謝謝王總謝謝王總……”
王德華頓時長長舒了口氣。
這玩意，李節書記有明確指示就行。
王德華最害怕的就是讓他選擇。
以前陳銘當市長的時候，就不存在這樣的難題，是個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或者說，陳銘壓根就不可能讓他們選！
陳銘自已都選的李節。
那個時候，邊城等于是沒有二把手的，只有李節書記和其他市領導。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衛江南是真下手！
李節書記好像還保不住的樣子……
不要說邊城本土干部，連牛逼轟轟的黃燁都被干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在邊城把堂堂省煙草專賣局局長的面子丟得一干二凈。
天南十幾個市州，自來就沒有哪個市長州長能這么牛逼。
連市委書記州委書記都不可能這么牛逼！
現在連李節和王青霞都開始服軟了，要知道，一開始王青霞對益友教育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的，硬得很，非得要拿大頭。
邊城的天，真的要變了呀……
“市長好！”
一進門，年過五旬的王德華局長，便朝衛江南深深欠身，十分恭謹地說道。和他去拜見李節的時候，是一模一樣的。
衛江南很客氣地從辦公桌后轉出來，和王德華握手。
雖然沒有禮讓王德華去待客區落座，但禮節方面，無可挑剔。
主要還是衛江南自已太年輕，第一次正式召見教育局長，自然也不好太拿捏。沒的給人留下話柄。
衛江南記得曾經看過一篇人物傳記，說的是七十年代，某位特別年輕的大軍區副司令員，下部隊檢查工作的時候，讓軍區機關一位老資格的師級干部幫他去取大衣。大衣取來之后，因為比較急著趕路，副司令員接過就走，忘了給那位年長的師級干部還禮，那位干部舉著的手，愣是好幾秒鐘都沒能放下來。
這事兒，那位師級干部記了一輩子，退休很多年后還在跟人講起。
“德華局長，請坐！”
見到衛江南這樣的態度，王德華心里又稍微安然了兩分。
王德華在辦公桌對面落座之后，衛江南又主動給他遞煙。嗯，還是金裝南煙。黃燁局長誠懇認錯并且撤掉莊朝棟的采購經理職務之后，江南市長那個“禁煙令”自然也就不會再發布出去了。
黃局說得對，最重要的是態度。
你態度到位了，江南市長是不可能一直跟你計較的。
“德華局長，今天請你來，是想要了解一下，目前全市的教育情況。”
點起煙，衛江南直接切入正題。
這個，王德華倒是心里有數，當即便挺直身子開始匯報。
“市長，我們邊城底子薄，家底不厚……目前全市有各類學校706所，其中幼兒園332所，民辦的196所；小學253所，教學點106個，這個不算在學校數字里邊；九年一貫制學校15所；初級中學61所；完全中學11所，民辦2所；高級中學12所，民辦2所；中等職業學校10所，民辦1所，成人中等專業學校7所，民辦1所；特殊教育學校3所，民辦1所；高校2所。”
“各級各類在校學生49萬2千余人……”
衛江南邊聽邊不斷點頭，還拿著筆時不時的在小本子上寫一下，顯然是在記錄王德華說的這些重點數據。
“德華局長，不錯，對自已的分管工作很熟悉。”
衛江南溫和地說道，語氣比較贊賞。
能把這些數據清楚地報出來，毫無遲滯，至少證明這個王德華對本職工作是比較認真的。對這樣的干部，衛江南一貫都高看一眼。
王德華欠了欠身，對市長的表揚表示感謝，有些不安地說道：“市長，不瞞你說，我們這么多學生，只有700來所學校，實際上是遠遠不夠的。尤其是在一些山區，人口分散，很不集中，學校不好搞。搞太小了，師資力量不夠。搞大了吧，生源又不夠。”
“實際上，我們很多山區的學校，基本上還停留在脫盲這個階段。”
“山區的許多孩子，讀完小學就輟學的大有人在，甚至連小學都沒上完就輟學的也不是小數目。”
“按照我們全市的人口總數來看，至少還有一兩萬名適齡兒童和青少年沒有入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