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還沒到戰場之上,但她已經覺得自己是英雄了。
可此刻的她,卻有一種被所有人厭棄的感覺。
她!
不再是英雄!
……
……
皇宮御花園,秋意漸濃,卻難得一派寧靜祥和。
涼亭內,夏龍淵與皇后正在對弈。
不過他們下的并非是傳統的圍棋,而是楊凡之前進獻的象棋。
這象棋一經推出,因為其簡單易上手,又頗為有趣,便很快風靡整個宮中,乃至于大夏各地。
就連夏龍淵也時常與宮中的人下上幾把。
此時棋盤上,楚河漢界分明,廝殺正酣。
“將軍!”皇后一枚“炮”打隔山,巧妙地將軍了夏龍淵的“帥”。
她難得地露出一絲小女兒般的得意笑容,眉眼彎彎。
“陛下,承讓了!”
夏龍淵看著棋盤,愣了片刻,隨即撫掌大笑。
“妙!這一著暗度陳倉,著實精妙!”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寵溺地落在皇后因獲勝而神采飛揚的臉上,笑道。
“這象棋雖不如圍棋博大精深,卻更重戰術謀略,攻守轉換瞬息萬變。皇后能連贏朕兩局,運籌帷幄,大將之風展露無遺。看來當初燕王說皇后有統帥之才,絕非虛言啊,朕或許真的限制了你的未來。”
說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
他深知,皇后的天地本應在更廣闊的沙場,而非這四方宮墻。
是他,因被其巾幗英姿所折服,將她迎入宮中,雖然自己給了她天下無二的尊寵,卻也折斷了她翱翔的翅膀。
尤其是如今,自己身陷囹圄,連累她一同被困在這金絲牢籠之中,這份愧疚更加深了。
皇后敏銳地捕捉到了夏龍淵眼底的情緒,不由莞爾一笑,語氣輕松。
“陛下言重了。其實臣妾縱然沒有入宮,但臣妾一介女流,又豈能真的披甲上陣?說不定早已遵從父母之命,嫁作某位朝臣之婦,相夫教子去了。入宮以來,陛下從未以宮規束縛臣妾,允臣妾讀書習武,甚至研討這兵家棋局,臣妾已是心懷感激,何來遺憾一說?”
聽到皇后的話,夏龍淵心中不由一暖。
就在這時,后宮中的一眾妃嬪前來請安。
夏龍淵目光掃過,發現少了一道身影,他臉色微微一沉,語氣聽不出喜怒。
“梁貴妃呢?又‘身體欠安’了?”
侍立一旁的王大監連忙躬身,小心翼翼的答道。
“回陛下,貴妃娘娘宮中來的人確是這般稟報的。”
夏龍淵的眼神瞬間冰冷。
自他被梁堅軟禁,這位梁貴妃便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稱病不來請安已是常事。
可以說,她完全沒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里。
夏龍淵心中冷笑,梁家如今勢大,連一個嫁入后宮的妃子都開始變得肆無忌憚。
但他并未發作,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就讓她好生將養吧。”
小不忍則亂大謀,梁家此時的囂張,他暫且記下了。
只待楊凡歸來,他再慢慢清算。
隨即夏龍淵揮揮手,讓眾妃嬪自去賞玩園中秋色。
待眾人散去,夏龍淵便示意王大監近前,低聲問道。
“外面情形如何?可打探到新的消息?”
王大監面色凝重,湊得更近,聲音細若蚊蠅。
“陛下,老奴冒險探得,燕王殿下已成功平定楚國,而且……還陣斬了梁堅的侄子梁少杰。”
“如今梁堅老賊顛倒黑白,對外宣稱燕王擁兵自重,意圖謀反,已命林清月為大將,率三十萬大軍前往征討了……”
“好!干得好!”夏龍淵眼中精光一閃,幾乎要忍不住喝彩,他強行壓下激動,低聲道。
“朕就知道!楊凡這小子,絕不會被梁堅老賊的矯詔所蒙蔽!看來他很快就能清君側,拱衛社稷了!”
見夏龍淵欣喜的模樣,王大監卻憂心忡忡。
“陛下,三十萬大軍非同小可啊,那林清月亦非庸才,燕王殿下剛剛經歷與楚國的大戰,兵馬疲敝,老奴擔心……”
夏龍淵聞言,興奮之色稍斂,也露出一絲憂慮。
他可想而知,楊凡平定楚國之后,要付出怎樣的心血才能將其穩定住,使其不再反叛。
這種情況下,楊凡又還有多少人手可用?
此時,一直靜靜聆聽的皇后卻從容開口,聲音清越而鎮定。
“陛下不必過慮。臣妾相信,燕王定能旗開得勝。”
夏龍淵嘆道。
“可那是三十萬大軍,林清月也是經歷過漠北大戰的將領,其深諳用兵之道,并非紙上談兵……”
看到夏龍淵擔憂的模樣,皇后微微一笑,眸光睿智。
“三十萬大軍聽來駭人,但陛下想想,梁堅老賊疑心重重,他必然不敢動用可能效忠于陛下的那些部隊,他敢動用的,必是他認為可靠的梁家嫡系、新募之兵,以及各地抽調而來、不知真相的地方軍。”
“而這其中真正能征善戰的百戰老兵恐怕十不足一。地方軍久疏戰陣,新兵更是烏合之眾。陛下認為,以燕王之能,破這般徒有其表的三十萬之眾,難嗎?”
她頓了頓,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繼續道。
“至于林清月,呵呵……漠北之戰,她能大獲全勝,其中緣由,陛下難道不比為臣妾更清楚嗎?究竟是她兵法如神,還是……另有他人在暗中相助,為她運籌帷幄?”
這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如同清風拂去迷霧。
夏龍淵先是怔住,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陰霾盡掃,暢快地笑了起來。
“哈哈!皇后一語驚醒夢中人!倒是朕一時被那三十萬的數目唬住了。梁堅老賊自作聰明,以為掌控了林清月便能高枕無憂,他卻不知,林清月昔日之功,不過是有人背后默默相助罷了!他此番派林清月去討伐楊凡,簡直是自尋死路,豈有不敗之理!”
見夏龍淵重拾信心,皇后也展顏微笑,只是那笑容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遠意味。
她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亭臺樓閣,望向了遙遠的天邊,心中暗暗想道。
“燕王,天下的希望,陛下與我的期盼,可都系于你一身了。莫要讓我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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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不足為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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