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頃
小院門口。
洛紅雪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羅青云剛才說了，對她的看管已經撤銷。
除了暫時不能離開宗門，沒別的限制。
她走到木椅前坐下，從儲物戒里掏出那張萬里挪移符。
符箓還微微泛著靈光，上頭復雜的紋路清晰可見。
她本來以為今天會用上它，拼死一搏，亡命天涯。
沒想到，用不上了。
洛紅雪盯著符箓看了很久，最后輕輕笑了一聲，把它收了起來。
這一仗，她從頭到尾，除了等，除了逃，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她已經是元嬰，哪怕她修煉速度驚人，可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她還是螻蟻。
洛天雄一個大乘就能逼得她走投無路，洛焱一個半仙更是讓她無法反抗。
如果不是師祖出手……
她現在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不，可能連尸體都留不下。
洛紅雪忽然站起來，走到墻角拿起掃帚，開始打掃院子。
其實院子不臟。
但她就是想做點什么，讓手別閑著，讓心別亂想。
掃帚劃過青石板，發出沙沙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
她掃得很仔細，連角落里的落葉都不放過。
可手還是在抖。
她覺得她是不怕的。
她經理的太多生死。
只是在那驚天一劍中，難以避免有些生理潛意識的反應。
掃到一半，她停下來，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只握過斧頭，殺過人，也握過靈石的手，現在正在微微顫抖。
也有……劫后余生的虛脫。
這幾天她表面上平靜，可心里那根弦一直繃著，繃得緊緊的。
她規劃逃跑路線，準備各種手段，甚至想好了被追殺時要怎么反擊，怎么躲藏。
她以為自己很冷靜。
可現在回頭想想，那種冷靜有多可笑？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算計都是兒戲。
她能逃出昆侖宗，能逃出洛家的追殺嗎？
能逃過洛焱那雙半仙的眼睛嗎？
不能。
她之所以還能站在這兒掃地，不是因為她自己有多厲害，是因為……有宗門“護”著她。
洛紅雪閉上眼睛。
生死。
這兩個字，她以前以為自己懂。
在洛家拼死逃離的時候，她以為那是死里逃生。
在九鳳秘境和凡界的無數秘境中的時候，她以為那是生死一線。
可直到今天，直到那道劍芒從她頭頂掠過，直到她看見洛家那些人像割麥子一樣倒下。
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生死。
生，不是活著就行。
死，也不是閉眼就算。
生是籌碼，是價值，是別人一句話就能決定你能不能繼續呼吸的東西。
死是抹除，是消散，是你存在過的所有痕跡被一劍斬斷，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她站在生與死的邊緣，往前一步是死，往后一步……也是死。
是師祖那一劍，把她從那個邊緣拉了回來。
不是救她。
是……讓她繼續當籌碼。
洛紅雪睜開眼。
院子里不知什么時候起了風。
風很輕，吹得那株混沌茶樹的葉子微微晃動。
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她看著那些光斑，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變了。
不是顏色變了，是……感覺變了。
她能看見光在空氣里流動的軌跡，能聽見葉子晃動時最細微的摩擦聲，能感覺到腳下泥土里蟲蟻爬過的震動。
一切都很清晰，清晰得有點不真實。
然后她看見了“生”。
茶樹在生長，每一片葉子都在呼吸，在逸散混沌之氣。
院子里的草在長，哪怕被人踩過，根還死死抓著泥土。
就連她手里那把掃帚，木頭里的纖維還在緩慢地變化，一點點老去，一點點走向消亡。
她也看見了死。
不是尸體的死，是……消逝的死。
風過無痕，光落無聲，時間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把現在變成過去，把鮮活變成陳舊。
生死不是對立的。
它們是一條線上的兩個點，你在這頭，我在那頭。
中間連著的那條線，是生死間的過程。
活著是過程，死去也是過程。
修煉是過程，逃亡也是過程。
她站在這條線上，往前看是未知，往后看是過往。
而此刻，此刻就是生與死交匯的那個點。
呼。
洛紅雪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口氣吐出來，她整個人忽然輕松了。
不是身體輕松，是心里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于松了。
她不再去想師祖為什么要護她，不再去想陸昆侖是誰，不再去想洛家還會不會來殺她。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她還活著。
活著，就有機會變強。
強到不用別人護，強到可以自己決定生。
嗡。
體內忽然響起一聲輕鳴。
混沌輪回訣自行運轉起來，比以往快了數倍。
靈力在經脈里奔流，像決堤的洪水，沖過一個又一個關隘。
她沒動，也沒刻意引導。
就這么站著，任由靈力自行沖撞。
咔嚓。
仿佛有什么東西碎了。
又仿佛有什么東西……成了。
境界壁壘，在這玄而又玄的頓悟中，悄無聲息地破了。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汗水浸透，四肢百骸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抬起手，握了握拳。
手不再抖了。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遠處，山風吹過林梢，沙沙作響，像在低語。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元嬰……中期。”
……
沒有什么動靜。
就這么突破了。
洛紅雪其實也是沒想到的。
她突破元嬰大境界不久。
再快也要一兩年才能突破一個小境界。
只是這次危機，意外有了些領悟，居然突破了元嬰中期。
意外之喜。
現在宗門不會再將她交給洛家。
她也不用逃離了。
不過她還是離開的。
只是逃離與默默離開不同。
一個是要被昆侖宗和洛家追殺，一個是悄無聲息。
這次師祖出手算是救了他一次。
否則她其實是沒什么把握逃離的。
即便能逃離昆侖宗，但洛家的追殺已經讓她難以抵擋。
若是多一個昆侖宗，真是危機四伏。
即便她有混沌輪回訣和那個秘法隱匿氣息和容貌，但昆侖宗底蘊深厚，要真想抓一個人，她自認十死無生。
“所幸，一切都過去了。”洛紅雪松了一口氣。
毛雞本來打算離開的。
只不過先前宗門大陣全力開啟，它根本走不了。
看到洛紅雪回來，它嚴肅的臉上，小眼睛瞇了瞇。
隨后也是壓著喜色，露出滿臉高傲，斜睨著洛紅雪：
“看來道上的兄弟們還算給老祖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