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晚瓷回來的比平時要早，戚盞淮有些意外：“沒去外公那邊么？”
“嗯，還沒去。”她比較猶豫，還沒有想到要怎么跟外公開口，所以就直接先回戚盞淮這邊了。
陸晚瓷走到沙發坐下，這才注意到沙發挪動了位置，然后還多了一張已經鋪好床單被子的床，看著軟軟很舒服的感覺。
她驚訝道：“這床你準備的嗎？”
“我讓人送的。”他淡淡的道。
其實這些天陸晚瓷晚上陪護的時候，他就有這個打算，也跟陸晚瓷提過，讓陸晚瓷自己選一選床，合適了就跟周御說，但陸晚瓷說睡沙發也可以，反正只是短暫的一段時間而已。
現在看見一張舒舒服服的床，陸晚瓷當然會有些驚喜，她嘴角泛著弧度：“你找誰送的？”
“反正有好心人送。”戚盞淮沒有過多的聊這個話題，他說：“跟外公趁早聊，省的外公被人騙了。”
陸晚瓷點了點頭，抿唇道：“好，我盡量。”
她想要醞釀醞釀，跟外公一旦聊了這個事情，那就不可能是裝作不知道的。
她對外公只有一個要求，不要聽棠林的話。
戚盞淮似乎看穿她沉重的心思，他說：“你只管把心里的想法告訴外公，也可以按照我跟你說的思路說給外公聽聽。”
陸晚瓷又是點著頭，但還是沒有什么動作。
戚盞淮盯著她笑：“那么請問戚太太什么時候去呢？”
“你為什么總是催我？”平時有什么事情，也沒見他又這么積極，倒是這件事似乎一直在推動她。
他說：“事情宜早不宜遲，早點跟外公聊清楚你心里的石頭也落下了，省的待在我面前都是這樣人在心不在的樣子。”
陸晚瓷被他的話逗笑了，但還是說好，因為她知道戚盞淮說得有道理。
吃過晚飯后，她就去找外公了。
至于白天她去上班后，戚盞淮跟沈言希之間聊了什么，發生了什么，她只字未提，也沒有任何試探。
她刻意回避，不想去過多的深究。
她走路到達外公的病房，站在門口，她無聲的吸了口氣，然后這才敲門進去。
外公跟吳伯也是剛吃完晚飯，外公這兩天可能是因為心情原因所以導致身體狀況不是特別好，整個人都有一種懨懨的感覺。
外公的食欲也不是很好，陸晚瓷來的時候吳伯還正在說：“棠老，您胃口不好，我看還是找顧醫生拿點藥調理一下，這樣子身體怎么能撐得住啊？”
“可能是這兩天的天氣原因，這兩天天氣有點兒熱，心里煩悶，所以吃不下，不用找顧醫生的，他平時也忙得很，我這些都是小毛病，等天氣涼快了我胃口也就恢復了。”棠老隨意的回應著，只是心里壓著事情，當然也就吃不下去了。
吳伯看了看棠老，然后繼續守著碗筷。
棠老只要不跟戚盞淮和陸晚瓷約飯的話，基本都是吳伯自己在病房的廚房給他做，因為知道他喜歡吃什么，什么合胃口，兩個人的分量倒也很簡單。
之前住院時阿姨住，這次棠老不想找阿姨了，跟吳伯倆也好對付。
陸晚瓷也跟著將門打開，先跟吳伯打了個招呼，然后才走到棠老身邊坐下。
棠老問：“你怎么這個時候來？吃了晚飯嗎？不用陪盞淮啊？”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還要我天天無時無刻都盯著啊？”陸晚瓷拖著撒忍不住吐槽道。
棠老笑了笑，他說：“他現在受著傷，腿腳不方便，你對他好一點，他以后也會對你好的。”
“我要是對他不好，我就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陸晚瓷嘆著氣，外公總是無時無刻的提醒她要對戚盞淮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戚盞淮才是他的孫子呢。
哼。
陸晚瓷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等會兒都被外公給繞遠了。
她問外公：“怎么？我聽吳伯說您沒什么胃口？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外公搖了搖頭，他說：“我好得很，你別聽他亂說，我就是今天胃口差一點，天氣熱。”
“您都差不多要穿棉襖了，還說天氣熱呢？”北城最近的天氣還是很涼爽的，根本不熱，這些話顯然就是一些借口。
陸晚瓷的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外公，那眼神太過的直接，讓外公覺得有點兒不自在，他說：“你這孩子，你一直看著我做什么？”
陸晚瓷面不改色，目光依舊在外公身上，她道：“外公，您沒有什么事情瞞著我吧？”
她倒是希望外公自己破防主動坦誠一切，但現實跟想象顯然是有些察覺的。
外公一直都是只字不提，甚至跟棠林挨邊的字眼都沒有提及過一個。
陸晚瓷憋不住了，她看著外公，她說：“我給您一個機會，您自己主動點，嗯？”
外公卻笑了：“你這孩子，我能有什么事情瞞著你？我沒有偷吃，也沒有偷偷跑出醫院，我現在啊，乖的不行，我就這么跟你說吧，我完全就是遵醫囑聽你話，都這樣的程度了還能有事情瞞著你？”
“外公，機會給您了，您自己不把握好的話，過了這個村可就沒有這個店了，所以您自己好好想一想。”陸晚瓷淡淡的睨了一眼外公，眼神多少是有些意味深長。
外公有意躲避不去直視她的眼睛，這樣一來一回，最終還是陸晚瓷先開口：“外公，有些事情您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您真的沒有什么必要對我隱隱瞞瞞。”
“我都說了，真的沒有什么事情瞞著你，你別套我的話了，我一把年紀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好呀，既然您沒有什么事情瞞著我，那我倒是有個事情要跟您聊聊，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什么事？”
陸晚瓷坐直身，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盯著電視，里面正在播放財經新聞，是外公飯后用來打發時間的。
她淡淡的開口：“棠林找我了，她說她生病了，想讓我捐贈骨髓給她，還用您威脅我，她說就算我答應的話，您愛女心切也會答應她的。”
陸晚瓷的話，清晰又明了。
外公想不聽見都很難。
外公一時間沒有出聲，大概也是太過震驚了。
陸晚瓷扭頭看向外公，她注視著外公問：“您說，我要答應她嗎？”
外公皺著眉，渾濁的目光里充滿了意外，他看著陸晚瓷，當然心知肚明知道陸晚瓷心里的答案。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晚瓷見狀又道：“您是不是也覺得我應該答應？”
“晚瓷，我沒有這樣想，這件事你自己做主，用不著顧慮我，你跟她是你跟她，不用牽扯任何人。”他當然不希望陸晚瓷為難，更不希望陸晚瓷委屈自己做出不甘心的選擇。
不過陸晚瓷跟他坦白這些并不是為了告訴他自己的答案，而是想要讓外公清楚一些被隱埋或忽略的事實。
她繼續道：“我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如果從她回來北城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那她為什么回來之后隔了一段時間才找到我們，又為什么到現在才跟我們坦白這一切？難不成她的病情還需要跟我們兩個被她拋棄的人培養感情才能有所緩和嗎？”
當然，也不排除她想要緩和關系之后再提出這個要求，這樣一來成功率當然是大弧度提升的。
可是人在無助和絕望的時候，哪里會做那么多的利弊分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