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太過嚴肅了，讓陸晚瓷也下意識的愣了下。
聊什么，需要這么面無表情？
陸晚瓷點了點頭，然后就等著他開口。
可是她等啊等啊，等了好幾分鐘，男人一直都沒有出聲。
她皺著眉，望著戚盞淮：“怎么不說話？”
她不知道戚盞淮要說什么，但是可以從他的狀態以及最近這幾天的反應來看，他似乎是真的有事瞞著她。
至于是什么事情，陸晚瓷沒有任何的預料。
她抿著唇，她說：“有什么事情你就說吧。”
她能承受得住。
心里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戚盞淮眉頭微皺，嗓音低喃：“晚瓷，我......”
他才剛張嘴，陸晚瓷的手機卻在這時響起了。
陸晚瓷下意識看了他一眼：“我接個電話。”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吳伯打來的。
陸晚瓷立刻接起；“喂？吳伯？”
“晚瓷，你來一趟醫院，外公的情況有點兒不太好。”吳伯壓低著聲音。
陸晚瓷立刻就慌亂了：“怎么回事？”
“他讓你來，他說他沒有多少時間了，有些話還是要跟你說說。”吳伯嘆著氣。
陸晚瓷六神無主，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止不住的發抖。
她張了張嘴：“好，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陸晚瓷看向戚盞淮，她說：“外公......外公不太好，我要去醫院。”
戚盞淮皺著眉，神色也變得格外的凝重，他說：“好，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他走過去輕輕握住陸晚瓷的手，然后帶著她就往外走。
至于這頓晚飯，當然也吃不成了。
戚盞淮開著車，速度很快，他還要時不時注意副駕駛陸晚瓷的情況，她看著窗外，一直沒有說話，緊抿著唇，眉頭繃得很緊。
等待紅綠燈的時候，戚盞淮伸手過去握住她，溫和的安撫：“別擔心，外公肯定不會有事的，他可能只是想你了。”
“可是我下午才看過他。”陸晚瓷一說，淚水就控制不住的流出來，她說：“他看著明明就很好，怎么就突然這樣子了。”
戚盞淮連忙道：“我們先去醫院看看，人年紀大了，就想著親人在身邊陪著他，待會兒我去問問顧醫生，如果外公身體允許的情況下，我們把他帶回家住一段時間，安排家庭醫生隨時陪候。”
陸晚瓷沒有拒絕，結婚后，外公的確沒有去過他們的婚房。
她跟戚盞淮是夫妻，她不想客氣。
尤其是對于外公的事情。
或許她會欠戚盞淮，但她以后慢慢還吧。
現在讓外公可以跟她住在一起，她將工作也轉成線上，這樣一來，外公那邊也能兼顧了。
有了戚盞淮的話，陸晚瓷的情緒也稍微有些一些安撫。
片刻后。
外公的病房里。
醫生跟護士剛剛做完基礎檢查離開。
外公現在還算是清醒，看見陸晚瓷跟戚盞淮來了，他朝著陸晚瓷招了招手：“晚瓷啊，我沒什么事情，就是想跟你說說話。”
戚盞淮一聽，當然也沒有多打擾，只是對陸晚瓷說：“你跟外公先聊著，我和吳伯溜達一圈。”
其實他也想趁著現在去一趟顧醫生那邊，詳細的了解一下外公的情況。
病房里只剩下陸晚瓷跟外公兩個人了。
陸晚瓷輕輕握著外公的手，人也一直趴在病床邊兒，她看著外公，她說：“有什么事情不能以后慢慢說嗎，我才剛剛回到家呢，您就真的是不能讓我省心。”
嘴上雖然是這樣說著，可是心里想的卻是希望外公不要以一種告別的方式來對她。
外公笑了笑，整個人的狀態完全像是丟失了精氣神似得。
他說：“人老了，年紀大了，記憶也不好了，想到什么就想著馬上就要告訴你，省的以后忘記了怎么辦？”
陸晚瓷忍不住就要哭了。
眼眶紅紅的。
外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沒有什么力氣：“晚瓷啊，你照顧我這個老頭子照顧這么久也夠累的了，以后你要對自己好點，不要總是想著我的事情，你和盞淮也結婚這么久了，你們打算什么時候辦婚禮啊？我還沒有看到你們兩個的孩子呢！”
“盞淮是個不錯的男孩子，他有擔當，也有責任，對我也好，還不嫌棄我是個拖油瓶，你看看，對我的事情，他真的做到了盡心盡力，你也要多多包容他，有什么事情兩個人有商有量，知道嗎？”
外公的肺腑之言，語重又心長。
陸晚瓷只是頻頻點著頭，她附和著外公的話說：“好好好，我都知道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戚盞淮才是您的親孫子呢。”
“孫女婿可不就是親孫子咯。”外公樂呵呵的笑道。
然后他又嘆了口氣，他說：“我這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事情就是把你養大，沒有給你太好的成長環境，但卻讓你平安健康的長大，這是我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外公.......”
陸晚瓷不想繼續聽下去了。
但外公卻堅持還要繼續說。
外公說了很多很多，他們兩個相依為命，一起經歷了很多風雨和變故。
從小陸晚瓷都非常懂事孝順，她幾乎沒有讓外公操過心，無論做什么事情，她都會以外公為先。
高中開始，她就去棠園學習，她想要為外公分擔壓力，承擔棠家的責任。
她是外公唯一的指望和希望，所以她一直努力從未停歇。
她放棄了自己喜歡的專業，將所有的一切都投入棠園。
外公說：“其實你跟盞淮結婚的真實原因我早就知道了。”
外公笑了笑，他反握住陸晚瓷的手，他說：“都是外公沒有用，讓你把自己的婚姻都搭上了，但是老天知道你是一個孝順的孩子，所以盞淮對你很好，我也能看出來你是喜歡他的，所以啊，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外公也是偶然得知兩人結婚的原因，是偷聽到陸晚瓷跟韓閃閃聊天才知道的。
那一個晚上，外公幾乎一夜未眠。
因為他心疼。
陸晚瓷也是他捧在手心上大的孩子，雖然比不上那些豪門，但他也沒有虧待過陸晚瓷，可是這孩子為了他為了棠家做出了這樣的犧牲。
外公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釋懷的。
后來因為戚盞淮對她好，而她臉上的笑容是難以掩飾的。
外公心里也才慢慢的放下來了。
到今天，他坦白一切，他就是要讓陸晚瓷知道：“不用虧待自己，從今以后一切都以自己為主，知道嗎？”
陸晚瓷點著頭：“好，我知道，但是您得時刻監督我，要是有人對我不好的話，您要隨時站出來替我撐腰。”
外公笑了笑，沒有說好，也沒說不好。
有些話，他想開口說，但是看著陸晚瓷淚汪汪的眼睛，他就戛然而止的止住了。
外公說了很多很多，說到最后都累的睡過去了。
陸晚瓷坐在病床邊看著外公，他這半年來真的蒼老了很多。
頭發都白完了，臉上布滿了皺紋，整個人的狀態也越來越糟糕。
想到這些，陸晚瓷的心就揪的難受。
許久后，戚盞淮跟吳伯才回來。
陸晚瓷起身挪動到客廳，她看向吳伯：“外公怎么忽然就.....”
吳伯嘆著氣：“他最近一直都是這樣子，跟我說了很多以前從未說過的話，還想去看看你外婆，他說自從身體不如從前后就一直都沒有去過，嘴里一直念叨。”
吳伯跟在外公身邊大半輩子了。
外公這一輩子的不易他都很清楚，他對陸晚瓷說：“棠林那邊，你要不要讓她來看看？”
或許是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