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卿把卷上去的衣擺拉下來,理了理頭發,跟在秦烈身后出了西屋。
堂屋里的飯桌前,顧強英喝著碗里的粥,江鶴坐在他對面,手里把玩著半截斷掉的筷子,木茬子扎在指腹上,壓出一道白痕。
院子里傳來水聲,蕭勇和李東野正蹲在井邊處理那兩只野兔。
“二哥這聲媳婦叫得真順口。”江鶴把那半截筷子扔在桌上,“大哥,你也不管管。”
秦烈拉開長條凳坐下,拿起桌上的窩頭咬了一口,“管什么?”
“他壞了規矩。”江鶴湊近秦烈,壓低聲音,“說好各憑本事的。”
秦烈沒搭理他,轉頭看向剛坐下的林卿卿,“吃菜。”
林卿卿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里。
顧強英放下勺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大哥,我有點事想跟大家商量。”
院子里剝兔子的兩人聽見動靜,洗了把手走進來。蕭勇手里還拎著帶血的剝皮刀,李東野甩著手上的水珠,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什么事非得現在說?”李東野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火。
顧強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鎮上那家老診所的王大夫退下來了,我想把那間鋪面盤下來,自已開個診所。”
屋里靜了片刻。
“開診所是好事。”秦烈咽下嘴里的食物,“錢夠不夠?”
“錢不是問題。”顧強英看向林卿卿,“診所開起來,里外里需要人打理。我想帶卿卿一起去。”
蕭勇手里的剝皮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林卿卿夾菜的手停在半空。去鎮上?
“去鎮上干嘛?”蕭勇一步跨過來,急得臉紅脖子粗,“家里又不是養不起她!去鎮上拋頭露面的,多累人!”
顧強英看都沒看蕭勇,“卿卿識字,人也細心。去診所可以幫我抓藥、記賬,順便學點醫術。總比天天在家里圍著鍋臺轉強。”
“我不同意!”蕭勇一腳踹在凳子上,“她是我媳婦,哪也不去!”
“二哥,你還沒睡醒呢?”江鶴站起身,一把抱住林卿卿的胳膊,“姐姐才不去鎮上。鎮上那么遠,十天半個月回不來一趟,誰陪我玩?”
他把臉埋在林卿卿肩膀上蹭了蹭,“姐姐,你不走,對不對?”
林卿卿被他蹭得發癢,往旁邊躲了躲。
去鎮上開診所。這個念頭在林卿卿腦子里轉了一圈。
她想起自已壓在箱底的那個日記本,上面寫著“自立”兩個字。
在這個家里,她是被五個男人護在手心里的嬌花,也是被困在籠子里的金絲雀。出去學點本事,自已能養活自已,這誘惑太大了。
可她不敢輕易點頭。她看了一眼秦烈。
秦烈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嚼著窩頭。
“老三,你這算盤打得夠響的。”李東野把嘴里的煙拿下來,夾在指間,“把人拐到鎮上去,天高皇帝遠的,你倆在診所里關起門來,誰知道干什么?”
“老四,你腦子里就只有這些男盜女娼的事?”顧強英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卿卿還年輕,學門手藝傍身是正經事。難不成真讓她在這山溝溝里待一輩子?”
“山溝溝怎么了!”蕭勇急得直搓手,想去拉林卿卿,又礙于秦烈在場不敢造次,“我打鐵能養活她,大哥打獵能養活她,老四跑車也能賺錢。差她那一口吃的了?”
“這不是吃不吃得飽的問題。”顧強英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人得有自已的價值。”
他轉頭看著林卿卿,“卿卿,你自已說,想不想去?”
幾個男人的視線全落在林卿卿身上。
林卿卿咽了咽口水。
“我……”她張了張嘴。
“姐姐不去。”江鶴抱得更緊了,手在底下掐著林卿卿的腰,“姐姐去了鎮上,會被鎮上的壞男人騙走的。”
“老五,撒手。”秦烈開口了。
江鶴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松開手。
秦烈放下筷子,看著林卿卿,“你想去嗎?”
林卿卿手心冒汗。她知道秦烈的脾氣,他一向護短,把她看得很緊。
“我……我想學點東西。”林卿卿低著頭,聲音很小。
蕭勇急得在原地轉圈,“學啥啊!認草藥多累啊,還得背那些醫書,你這細皮嫩肉的,熬夜看書把眼睛看壞了咋整?”
“二哥,你當誰都跟你一樣,看兩頁書就打呼嚕?”
李東野拉開椅子站起來,走到林卿卿身后,雙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一碼歸一碼,我倒是覺得老三這主意不錯。卿卿去鎮上見見世面,總比天天在家聽你打鐵強。再說了,我在鎮上跑車,隔三差五也能去診所轉轉,順便照顧照顧她。”
李東野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很重。
顧強英看了李東野一眼,“診所很忙,閑雜人等少去添亂。”
“我是閑雜人等?”李東野笑出聲,“老三,你過河拆橋的本事見長啊。”
“行了。”秦烈打斷他們的爭吵。
堂屋里安靜下來。
秦烈看著林卿卿,“去鎮上不比在家里,老三忙起來顧不上你,得吃苦。”
“我不怕吃苦。”林卿卿抬起頭。
“想好了就去。”秦烈站起身,“老三,把人照顧好。少一根頭發,我拿你是問。”
秦烈說完,轉身出了堂屋。
蕭勇愣在原地,“大哥!你咋能答應呢!”
他追著秦烈跑了出去。
江鶴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林卿卿,眼圈泛紅。
顧強英站起身,理了理襯衫的袖口,“這幾天收拾一下東西,后天一早我們走。”
他轉身回了自已屋。
堂屋里只剩下林卿卿、江鶴和李東野。
李東野彎下腰,湊到林卿卿耳邊,“去鎮上挺好。老三那個人雖然一肚子壞水,但他護食。你在他地盤上,沒人敢欺負你。”
林卿卿偏過頭,躲開他呼出的熱氣。
“姐姐。”江鶴拉住林卿卿的衣角,“你真的不要我了?”
“只是去幫忙,又不是不回來了。”林卿卿拍了拍他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