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垣佑的腳步沒有停頓,視線自然地滑開,仿佛剛才那剎那的交匯不過是陌生人之間再尋常不過的偶然一瞥。
他繼續沿著河岸走了幾十米,然后像是被岸邊一家小店的櫥窗吸引,隨意地拐進了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側街。
他沒有回頭,但靈氣卻下意識地警惕著周圍,沒有緊迫的追蹤感,沒有刻意凝注的視線,只有倫敦街頭尋常的喧囂與流動。
不過他知道,如同水一定會流向低處,某些“偶然”注定會發生。
側街深處,一家招牌古舊的咖啡廳散發著暖黃的光暈,玻璃窗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將外面的陰冷模糊成一片氤氳。
新垣佑推門而入,門鈴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咖啡與烤點心的甜暖香氣撲面而來,瞬間裹住了河畔帶來的濕寒。
原本還坐在他肩膀上的雪女第一時間飄到了櫥柜之上,趴在玻璃櫥窗上盯著里面的甜品流起了口水。
“呲溜……這里的甜點,看起來也別具風味呢!”
雪女:(ˉ﹃ˉ)
她決定了,等陰陽師大人把那個“壞女人”的事情解決后,一定要讓陰陽師大人把這里的甜品全部買一份回去!
尤其是冰淇淋,要雙份的!
還必須是大份的!
至于新垣佑,則是在環視了一圈店內是環境后,選了靠窗最里側的卡座,脫下微濕的外套,點了一杯價格最貴的咖啡。
畢竟他知道,這份咖啡等一下應該會有其他人來買單。
等侍者離開后,他支著下巴,目光仿佛沒有焦點地落在窗外流淌的霧氣與行人模糊的影子上,指尖在溫熱的杯壁無意識地輕劃。
十分鐘……
他默數著時間,杯中的咖啡下去了小半。
咖啡廳的門鈴再次叮咚響起。
米白色的風衣帶著室外的微涼氣息卷入暖意之中,一個金棕短發的女人站在門口,目光似乎在尋找空位,自然地掃過全場,然后落在了新垣佑對面的空座上。
她走了過來,步伐從容,高跟鞋敲擊在老舊的木地板上,發出清脆而富有韻律的聲響。
“抱歉,似乎也沒有其他完全空著的座位了。”她的聲音帶著標準的倫敦腔,禮貌而疏離,“可以坐這里嗎?”
新垣佑這才仿佛從窗外的世界中回過神來,抬眼看著眼前笑吟吟地女人,“當然,請便。”
穿著風衣的女人聞言,理了理自己的衣擺后優雅落座,將手袋放在一旁,招手向侍者要了一杯黑咖啡。
她的動作很是端莊熟練,每一個細節都符合她此刻呈現的身份——一位干練、略帶清冷的職業女性。
侍者離開,小小的卡座陷入一種微妙的寂靜。只有咖啡廳低回的爵士樂、其他客人模糊的談話聲,以及窗外永不消散的、仿佛能滲透一切的霧氣。
而新垣佑重新看向窗外,似乎就真的將眼前的女人當做了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一般。
一陣沉默……
“嗤……”
最終,還是風衣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一聲短促的輕笑,從那張優雅卻陌生的唇間逸出,帶著一種卸下偽裝的松快,以及更深層次的、玩味十足的審視。
她稍稍向前傾身,手指無意識般輕撫過咖啡杯的杯沿,目光如同細密的針,精準地刺破方才那層刻意維持的“陌生”隔膜。
“你啊……”她開口,已不再是那口標準的倫敦腔,而是恢復了屬于貝爾摩德本人的、那副略帶沙啞、仿佛總裹著一層蜂蜜與危險氣息的獨特音色,“這出陌生人的戲碼,還打算陪我演到什么時候?”
她微微偏頭,易容面具也掩不住眼底那抹銳利而了然的光。
“若我一直不開口,你莫非真打算把這場偶遇,當作倫敦街頭千百個無關緊要的擦肩之一了?或者你覺得這種態度更容易吸引無知少女的心扉?”
話音落下,貝爾摩德還故意用著挑逗般的眼神對著新垣佑挑了挑雙眉。
新垣佑將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對面那張精巧卻陌生的易容面孔上。
貝爾摩德那雙偽裝后的藍眼睛里,此刻漾開一絲熟悉的、帶著玩味與審視的笑意,像冰層下倏然游過的魚影。
與此同時,在注意到貝爾摩德那挑逗般的視線后,原本還趴在櫥柜那邊的雪女猶豫了片刻,最后還是戀戀不舍地離開了櫥柜,飄回了新垣佑的肩膀上,一臉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怎么會。”而新垣佑則是拿起咖啡杯,語氣顯得很是平淡,“我只是在給一位顯然有意坐在我對面的女士,預留開口的時機。畢竟,主動搭訕有時會顯得冒昧。”
他抿了一口咖啡,溫熱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
嗯,貴有貴的道理,確實比尋常館子的香醇不少。
貝爾摩德聞言,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她身體微微向后靠進卡座柔軟的椅背,那副職業女性的緊繃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松弛、也更危險的韻律,“一如既往的敏銳,或者說……從容得讓人不快。”
她直到現在都沒有辦法理解眼前的這個家伙到底是怎么看穿自己的偽裝的。
這種讓人無法掌握的感覺,的確是讓她格外的不爽。
貝爾摩德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他特有的、蜂蜜般黏稠又暗藏鋒銳的質感,“看來倫敦的霧氣,并沒讓你的判斷力變得遲鈍。”
“或許某位大明星的魅力,哪怕是隔著層層偽裝也沒有辦法完全遮擋住吧!”
貝爾摩德指尖的輕叩微微一頓。
新垣佑那句看似輕佻的恭維,像一顆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在她眼底激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波瀾。
她靠向椅背的姿態未變,但周身那股松弛的韻律似乎凝滯了半拍。
“哦?魅力?”她重復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像在品味一顆味道奇特的糖果。易容后的面容看不出真實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此刻褪去了扮演的疏離,還原成貝爾摩德特有的、帶著審視與幽深意味的眼神——直直地看著新垣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