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羽凡貼著崖壁的指尖傳來巖石濕冷的觸感，海風卷著咸澀的水汽撲在臉上，混著巖壁滲出的潮氣，讓每一寸皮膚都緊繃著。
他太清楚了，古堡本體和周邊的開闊地帶早已被圣堂的人織成了天羅地網，那些白袍騎士的圣能感應敏銳，稍有動靜便會引來合圍，唯有這陡峭到近乎垂直的懸崖，才有可能成為疏漏的縫隙。
他繼續施展蜘蛛攀爬術，指尖精準摳進巖石的裂縫，腳掌緊緊吸附著粗糙的巖壁，身體像一片貼在石上的黑影，沿著懸崖邊緣緩緩移動。
巖壁上布滿了海風侵蝕的凹痕，還有戰火留下的彈孔，偶爾有碎石被指尖碰落，順著崖壁滾落數十米，才傳來一聲微弱的墜海聲，在濤聲中瞬間消散。
他呼吸放得極緩，每一次移動都小心翼翼，破碎的西裝下擺被風掀起，又死死貼回巖壁，露出的皮膚蹭過粗糙的石面，傳來細微的刺痛，卻絲毫不敢分心——下方是洶涌的海浪，上方是隨時可能出現的追兵，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然而運氣似乎在這一刻徹底離他而去。
靈能探查術并非圣堂騎士的通用技能，這套需要極強精神力支撐的秘術，整個圣騎士團里唯有菲爾精通。
誰也沒想到，當溫羽凡攀爬到一段相對平緩的崖壁凹槽處，正準備調整姿勢繼續前行時，上方的山道上恰好有一隊圣騎士巡邏隊經過，菲爾就走在隊伍的中段。
巡邏隊的腳步聲沉穩而整齊，金屬鎧甲碰撞的脆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騎士們手持銀色長劍，目光警惕地掃過下方的海面和兩側的崖壁，圣能在他們周身縈繞成淡淡的金光，顯然是例行的戒備巡查。
他們在崖邊停下，隨意打量了兩眼，見下方只有濤聲和漆黑的巖壁，便準備轉身離開——在他們看來，這樣陡峭的崖壁，除非是會飛的怪物，否則絕不可能有人能攀爬。
就在隊伍即將轉身的剎那，菲爾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眉頭猛地蹙起，抬手示意隊伍暫停，原本平靜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
作為唯一精通靈能探查術的騎士，他的精神力比常人敏銳數倍，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卻明確的精神波動掃過自己周身——那不是圣能的氣息，更像是一種無形的視線，帶著探查的意味，短暫觸碰后便迅速收回。
“等等！”菲爾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瞬間讓巡邏隊的騎士們繃緊了神經，紛紛握緊手中的長劍，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崖壁。
不等眾人發問，菲爾已經閉上了眼睛，周身的淡金色圣能驟然收斂，轉而化作一股無形的精神力，如同水波般朝著下方的崖壁擴散開來。
這股靈能探查術不像圣能攻擊那般霸道，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能捕捉到范圍內一切活物的精神波動和能量氣息。
精神力如同細密的網，順著崖壁緩緩向下蔓延，掠過粗糙的巖石、潮濕的苔蘚，最終在一處凹陷的巖壁處，捕捉到了一道刻意壓制卻無法完全隱藏的氣息——那是人體的氣血波動，正是貼在崖壁上的溫羽凡。
菲爾猛地睜開眼，指尖指向下方的崖壁，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那里有人！貼在崖壁上！”
眾騎士順著菲爾手指的方向，紛紛探出半截身子，擁擠在懸崖邊緣往下張望。
陡峭的巖壁在夜色中泛著冷硬的灰光，海風卷著咸澀的水汽撲面而來，吹得他們的白袍獵獵作響。
“真有人！”一道驚呼聲率先炸開，說話的騎士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下方巖壁上那道緊貼著的黑影——正是正要借著凹槽繼續逃竄的溫羽凡。
他破碎的黑色西裝在風中飄動，像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卻憑著指尖與腳掌的吸附力穩穩貼在石墻上。
“開槍！別讓他跑了！”反應最快的騎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抬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下方，手指猛地扣動扳機。
“噠噠噠”的槍聲驟然劃破夜空，子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著溫羽凡的方向呼嘯而去。
溫羽凡心頭咯噔一聲，暗道不妙。
原本還刻意放輕的動作瞬間提速：
他的指尖狠狠摳進巖石裂縫，指節泛出淡青，幾乎要嵌進石縫里；
腳掌蹬著濕滑的巖壁借力，身體像敏捷的猿猴般快速移動。
破碎的西裝下擺被氣流掀起，又重重拍在巖壁上，獵獵作響。
其余騎士見狀，也紛紛舉起步槍加入射擊。
密集的槍聲此起彼伏，如同爆豆般響徹懸崖上空，子彈形成一道交織的火力網，朝著溫羽凡傾瀉而下。
可懸崖近乎垂直，騎士們只能俯身探頭瞄準，角度刁鉆至極，大部分子彈都擦著巖壁飛過，打在石頭上迸濺出細碎的火星，或是徑直墜入下方洶涌的海浪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總有射術高超之輩。
兩顆子彈精準地咬住了溫羽凡的軌跡，一顆擦過他的肩頭，撕開一道狹長的口子，另一顆則狠狠擊中他的后背。
“噗”的兩聲悶響接連傳來，溫羽凡只覺得肩頭一陣火辣辣的劇痛，后背更是像被重錘砸中，氣血翻涌間身體猛地一震，險些從巖壁上滑落。
好在《亢龍功》淬煉出的銅皮鐵骨并非虛言，子彈雖嵌入皮肉，卻沒能貫穿要害。
可那鉆心的痛感還是讓他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貼身衣物。
他咬著牙悶哼一聲，不敢有片刻停留，手腳并用得更快，甚至借著巖壁的反彈力微微躍起，越過一處光滑的石面，指尖再次精準抓住新的借力點，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影。
巖石碎屑被他蹬得紛紛墜落，順著懸崖峭壁滾落數十米，才被海浪吞沒。
溫羽凡身后的槍聲依舊密集，子彈不斷在他身邊的巖壁上炸開，碎石濺得他臉頰生疼。
他只能死死憋著一口氣，將所有感知都集中在攀爬之上，如同亡命的野獸，在槍林彈雨中朝著懸崖下方的海面方向瘋狂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