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劍淵內(nèi),死寂依舊。
那被拉開又合攏的空間畫卷,仿佛什么都未曾留下。
癱軟在地的龍婉兒,空洞的眼神緩緩聚焦,最終落在了地上那兩半被掰斷的天機棋盤上。她忽然神經(jīng)質(zhì)地低笑起來,笑聲凄厲而解脫。
“殘渣……仿制品……”
“原來……我們都是笑話。”
她輸?shù)貌恍小?/p>
一旁,被抽干了所有根基的天機閣主,如一灘爛泥,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片虛空,神魂深處,只剩下兩個字在反復(fù)回響。
殘渣……
殘渣……
……
混沌深處,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永恒的虛無。
林霜被唐冥緊緊抱著,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冰冷與不安。他的懷抱,是整個宇宙最堅固的壁壘。
她能感覺到,他們正在以一種超越認知的方式,在無垠的混沌中穿行。
“我們要去哪?”她在他懷里小聲問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胸膛。
唐冥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那堪比天道運轉(zhuǎn)的思維,再次出現(xiàn)了極短的停滯。
去哪?
一個他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于他而言,存在即一切,萬界皆可去,也皆無意義。但現(xiàn)在,懷里的人,給了他一個名為“家”的定義。
可家,在哪?
【好家伙,這哥們兒不會是迷路了吧?】識海里,紫星劍靈小紫龍弱弱地吐槽,頂配跑車,性能無敵,結(jié)果司機不認路?導(dǎo)航都給他掰了,這下玩脫了……
林霜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茫然。
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像一朵在廢墟上悄然綻放的花。
她伸出那只被他治愈的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
“笨蛋。”
“回家,不是去一個地方。”
她仰起頭,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里,倒映著他略帶一絲困惑的灰色眼眸。
“是兩個人,去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
“你只要帶著我走,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轟!
這句話,像一道比“萬仙盟”法旨更具威力的律令,直直轟入唐冥那片死寂的神魂之海。
他懂了。
不是“尋找”家。
而是“創(chuàng)造”一個家。
“好。”
他低沉地應(yīng)了一聲,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緊。
下一瞬,他停下了腳步,不再于混沌中穿行。他只是環(huán)抱著她,站在原地,然后,緩緩抬起了另一只手。
他對著前方那片永恒的虛無,五指張開。
“我定義——”
冰冷的聲音,在混沌中回響。
“此地,當有光。”
嗡!
虛無之中,一縷柔和的灰金色光芒,憑空誕生。它不熾熱,不刺眼,像清晨的第一縷曦光,溫柔地驅(qū)散了永恒的黑暗。
“此地,當有土。”
隨著他話音落下,兩人腳下,一片堅實的大地迅速蔓延開來,帶著泥土的芬芳,無限延伸,直至視線盡頭。
“此地,當有風,有云,有草木,有星辰。”
他每說一句,這片被他“創(chuàng)造”出的世界,便多一分生機。
微風拂過臉頰,卷起林霜的發(fā)絲;天空之上,云卷云舒,繼而,億萬星辰被點亮,匯成一條璀璨的銀河。腳下的大地,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迅速鋪成一片無垠的草原,遠處,山巒起伏,森林蔓延。
言出法隨,創(chuàng)世造物!
這本該是讓神明都為之戰(zhàn)栗的無上偉力,此刻,卻只是被他用來……建造一個不被打擾的,二人世界。
林霜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他為她創(chuàng)造的星空與草原,心臟被一種名為“幸福”的情緒填得滿滿當當。
“還缺一樣。”唐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缺什么?”
唐冥沒有回答。
他松開抱著她的手,轉(zhuǎn)而牽起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到這片草原的中央。
然后,他松開手,對著空無一物的草地,緩緩蹲下身。
他伸出那根剛剛才彈碎了萬仙盟法旨的手指,以指為筆,以大地為紙,開始在草地上,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勾勒著什么。
林-霜好奇地湊過去看。
只見他畫的,是一座……屋子。
一座很普通的,帶著小院,有籬笆,有兩間房的……凡人的屋子。
他的動作很慢,甚至有些笨拙,仿佛他那能推演紀元生滅的思維,在這一刻,被這簡單的線條徹底難住了。
【我滴個親娘姥爺……】紫星劍靈已經(jīng)徹底傻了,這哥們兒……在手搓一個家?用創(chuàng)世之力,在……畫設(shè)計圖紙?這他娘的也太浪漫了!不!這是浪費!極度的浪費!這要是讓天機閣主看見,得當場再死一次!
唐冥畫得很認真。
畫完屋子,又在旁邊畫了一棵歪脖子樹,樹下畫了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最后,他在小院的門口,畫了兩條歪歪扭扭的小路,交匯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那雙灰色的眸子看著林霜,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像是一個做完了功課,等待老師檢查的孩子。
林霜看著他,看著那雙只為她而存在的眼睛,眼眶一熱,淚水再次涌了上來。
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哽咽著,卻笑著說道:“很好看。”
唐冥似乎松了口氣。
他站起身,對著那張畫在地上的“設(shè)計圖”,輕輕一指。
轟隆隆——
大地開始震動。
就在林霜震撼的目光中,那草地上的線條,竟開始發(fā)光、隆起!泥土與巖石自行匯聚、塑形,草木瘋長,交織成梁。
不過短短數(shù)個呼吸。
一座與圖紙上一模一樣的,帶著籬笆小院的精致木屋,便拔地而起,真實不虛的,出現(xiàn)在了兩人面前。
連那棵歪脖子樹,都一模一樣。
他創(chuàng)造了一個世界,然后,又在這個世界里,為她親手建造了一個家。
“喜歡嗎?”他問。
“喜歡。”林霜笑中帶淚,“我太喜歡了。”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所求的,會以這樣一種夢幻到極致的方式,實現(xiàn)。
“那……”唐那雙灰色的眸子里,映著她喜悅的臉,竟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他似乎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副模樣,再無半分“終末之主”的漠然,反而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看著他笨拙的樣子,林霜心中的愛意與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她主動上前一步,踮起腳尖,環(huán)住他的脖子,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