紡織廠派了個老會計來驗收，戴著老花鏡，繞著倉庫轉(zhuǎn)了兩圈。
“錢老板，這墻怎么有點歪啊？”
“哎喲，您眼力真好。”錢廣進賠著笑，遞過去一支煙，“這幾天風大，測量的時候可能有點誤差。不影響使用，絕對不影響。”
老會計接過煙，沒點。
“屋頂好像也不太平整。”
“彩鋼板熱脹冷縮，正常現(xiàn)象。用段時間就服帖了。”
老會計又看了幾眼，最后在驗收單上簽了字。
錢廣進松了口氣。
第二天，十五萬工程款到賬。
他拿出五萬，存進銀行，剩下的十萬用于支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資——材料款他當然虛報了，實際只花了八萬。
凈賺七萬。
比預想的還多兩萬。
他用這筆錢在老家蓋了樓，把父母接了過來，給兒子報了最好的幼兒園。
至于那個倉庫——
三個月后的一個深夜，龍城刮起八級大風。
彩鋼屋頂?shù)墓潭菟ū緛砭筒粔颍诖箫L持續(xù)搖晃下，幾顆關(guān)鍵的螺栓從銹蝕的孔洞里拔了出來。
整片屋頂被掀飛！
失去了屋頂?shù)恼诒危晁苯庸噙M倉庫。墻體本來砌得就不牢，在雨水浸泡和狂風搖晃下，開始傾斜。
凌晨兩點，倉庫的西側(cè)山墻向內(nèi)倒塌。
當時倉庫里沒有人。
但倒塌的墻體，壓垮了緊鄰倉庫的一排臨時工棚。
工棚里住著八個剛從農(nóng)村來城里打工的年輕人，是紡織廠招的臨時工。他們白天在車間干活，晚上就睡在這里。
磚塊、水泥塊、斷裂的鋼筋，像山崩一樣砸向熟睡中的人們。
等救援人員扒開廢墟，八個人里，五個當場死亡，三個重傷。
其中一個重傷的，才十七歲，叫小軍。他被一根鋼筋從腹部刺穿，送醫(yī)院搶救了六個小時，最后還是沒撐過來。
死亡人數(shù)上升到六個。
事故調(diào)查組來了。
錢廣進嚇得魂飛魄散。他托關(guān)系找到了調(diào)查組的一個副組長，塞了兩萬塊錢——那是他剩下的全部積蓄。
副組長捏了捏信封的厚度，沒說話。
第二天，調(diào)查結(jié)論出來了：“臨時建筑在設(shè)計時未充分考慮本地極端天氣條件，施工方按圖施工，無重大責任。事故主要原因系突發(fā)罕見大風天氣，屬不可抗力。”
紡織廠承擔了主要賠償責任，每個死者家屬拿到三萬塊撫恤金。
錢廣進作為施工方，被處以五千元罰款，理由是“施工現(xiàn)場管理不嚴”。
五千塊，換六條人命。
換他的七萬利潤。
值。
從那天起，錢廣進明白了一個道理：在建筑行業(yè)，只要關(guān)系到位，報告做得漂亮，死人是可以變成“意外”的。
而偷工減料省下來的錢，遠多于打點關(guān)系和賠償?shù)馁M用。
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從小包工頭做到建筑公司老板，從臨時倉庫做到高層住宅。
手段也越來越高明：不再用明顯的次品，而是在關(guān)鍵部位做手腳。樁基少打幾米，鋼筋間距拉大，混凝土少放水泥多放沙子。驗收前做好表面文章，該修補的修補，該涂刷的涂刷。
每棟樓省下的成本，都是純利潤。
那些住進劣質(zhì)房子里的人，那些墻裂了、漏了、甚至歪了的人，在他眼里不過是一串串待處理的“售后客訴”。
給點維修費，拖一拖，鬧得兇的賠點錢，事情也就過去了。
至今為止，還沒因為房子質(zhì)量問題出過人命。
但錢廣進知道，他建的樓，遲早會出事。
他不在乎。
等真出事了再說。
就像二十五年前那樣，找關(guān)系，塞錢，把事故定性為“意外”。
一條命，十萬塊頂天了。十個人，一百萬。他這些年省下來的成本，夠賠幾百條命。
劃算。
陽光房的玻璃映出他的臉，圓潤，富態(tài)，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已經(jīng)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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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監(jiān)獄。
林默的意識鎖定那個深紅光點。
錢廣進。
罪惡值8200點。
二十五年前，第一次偷工減料建造劣質(zhì)倉庫，導致六名無辜工人死亡。
第一次惡行，源于對金錢的貪婪和對他人生命的徹底漠視。
他用劣質(zhì)的磚、水泥、鋼筋，搭起一座死亡的牢籠，然后拿著沾血的錢在老家蓋樓。
現(xiàn)在，他坐在別墅陽光房里，喝著茶，算著“云頂二期”能省下多少成本，能賺多少利潤。
林默的意志聚焦。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一：“云頂二期”工地，七號樓頂部正在作業(yè)的一臺混凝土泵車臂架末端，第三節(jié)與第四節(jié)臂架連接處的液壓鎖緊裝置內(nèi)部密封圈。
該泵車已連續(xù)工作六小時，臂架完全展開長度四十二米，正在向十七層樓板澆筑混凝土。液壓鎖長期承受高壓，密封圈有正常老化，但尚未泄漏。
【事件：誘導密封圈在本次澆筑作業(yè)的持續(xù)高壓沖擊下，產(chǎn)生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微觀裂隙。裂隙將在泵車下一次大角度變幅時，因油壓驟變而擴展為貫穿性破損。】
目標二：同一臺泵車，臂架末端混凝土輸送管與彎頭連接處的卡箍螺栓。
該螺栓為高強度合金鋼制，直徑兩厘米，每日承受混凝土輸送的脈沖沖擊。螺紋配合正常，但已有微觀疲勞累積。
【事件：促使螺栓在密封圈失效導致的液壓鎖突然松脫、臂架失控下墜的劇烈震動中，螺紋根部疲勞裂紋瞬間擴展至臨界，導致螺栓斷裂。】
【消耗獵罪值：1400點。】
兩個預設(shè)完成。
泵車液壓鎖密封圈，輸送管卡箍螺栓。
一個是保持臂架穩(wěn)定的關(guān)鍵液壓元件，一個是連接輸送管道的機械緊固件。
二者之間，將通過泵車作業(yè)的物理過程產(chǎn)生致命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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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錢廣進換了身休閑裝，坐進奔馳S600的后座。
“去二期工地看看。”他對司機說。
車子駛出別墅區(qū)，朝著“云頂二期”開去。
錢廣進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yǎng)神。
他今天心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