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的臉色終于變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很耿直的希望城軍官，手里有這么詳細的數據，還敢當著他的面直接說出來。
“你這是什么意思？”杰克的聲音冷了下來，臉上的笑也消失了，“你在質疑我們雄鷹艦隊的戰斗意志？我們流浪了幾十年，為人類保留了最后的火種，多吃一包壓縮餅干，難道不應該嗎！”
他上前一步，一股老兵的氣勢壓向趙成。
“規矩就是規矩。”趙成站直身體，一點沒退，“五百名遠征軍戰士，每個人都是在拼命。在這里，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你！”杰克有些惱火，一把抓住了趙成的衣領，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哎喲喲，這是干嘛呢？火氣這么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提前跟街尾蛇開打了呢。”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猴子嘴里叼著一根能量棒，晃晃悠悠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對峙的兩人，夸張地吹了聲口哨。
“杰克隊長，趙大管家，有話好好說嘛。后勤倉庫重地，萬一不小心把咱們的口糧給點著了，那可就得餓著肚子去見深淵之口了。”
杰克看到猴子，臉色更難看了，但還是松開了抓著趙成衣領的手。
猴子笑嘻嘻地湊到主控臺前，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數據，裝作剛明白的樣子：“我明白了，原來是為了吃的。這事好辦啊。”
他看看杰克，又看看趙成，像個和事佬一樣拍拍胸脯：“杰克隊長覺得自己的兄弟吃不飽，咱們趙大管家又怕賬目對不上，壞了規矩。既然私下溝通容易有誤會，那咱們干脆就別私下溝通了。”
猴子眼珠一轉，手指在空中劃了幾下，一個虛擬的設計界面出現。
“我花十分鐘，給大家做個小程序，就叫‘聯盟干飯排行榜’。從今天起，每艘船，每個小隊，領了多少水，吃了多少飯，消耗了多少能源，全都實時記錄，二十四小時在公共頻道上滾動播出。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是干活最多的大胃王，誰又是節約標兵。這樣一來，不就絕對公平公正公開了嗎？”
“大家說，我這個提議，好不好啊？”
杰克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下去。
公開？把私吞物資的行為，變成一個全艦隊圍觀的排行榜？他能想到，當其他勢力的戰士看到雄鷹艦隊的消耗遠超他們時，會是怎樣的表情。到時候，他會成為所有人的目標。
“……沒這個必要！”杰克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一點小事，不用搞這么復雜。就按標準來！”
說完，他狠狠瞪了趙成和猴子一眼，帶著手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倉庫。
當晚，物資發放時間。
趙成親自帶著后勤人員，在倉庫門口設了發放點，嚴格按照名單和配額分發。
輪到雄鷹艦隊時，杰克的副手，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領完配額后卻不肯走，帶著幾個手下堵在門口，目光落在一旁還沒分發的物資箱上。
“趙軍團長，我們兄弟們今天訓練量大，得多加一箱營養膏。”光頭副手粗聲粗氣地說，語氣里不容置疑。
“沒有這個先例。”趙成面無表情地拒絕。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光頭副手冷笑一聲，對他身后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兄弟們，自己動手，把咱們應得的那份拿上。”
幾個雄鷹艦隊的士兵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搶物資箱。趙成身后的后勤人員臉色一變，紛紛上前阻攔，場面頓時亂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沉重的金屬腳步聲從眾人身后響起，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臟上。
混亂的人群安靜下來，回頭望去。
王五赤著上身，渾身還冒著訓練后的熱氣。他隨手把一條毛巾搭在肩上，慢慢走了過來，那條暗銀色的麒麟臂在燈光下，泛著讓人心慌的光。
他走到對峙的雙方中間，獨眼掃過那幾個雄鷹艦隊的士兵，最后落在了光頭副手的臉上。
“想多拿？”王五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卻帶著一股煞氣。
光頭副手看著王五，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演習中，這個殘疾人撕開昆侖艦隊防御的畫面，已經傳遍了全軍。
“行啊。”王五拍了拍自己那條閃著金屬光澤的麒麟臂，發出“砰砰”的悶響。
“跟俺比畫比畫。”
他伸出一根金屬手指，指著光頭副手，“你，或者你們一起上。只要能讓俺退后一步，這倉庫里的東西，你們隨便搬。”
“要是不能呢？”王五的獨眼微微瞇起，一股冰冷的殺意，鎖定了那幾個雄鷹艦隊的士兵。
光頭副手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他看著王五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金屬胳膊，又看了看那只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獨眼，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他一點也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動手，下一秒，這條金屬胳膊就會砸碎自己的腦袋。
“……王五隊長，誤會，都是誤會……”光頭副手臉上的囂張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
“我們……我們這就走，按規矩來，按規矩來。”
說罷，他像躲避瘟神一樣，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退到了一邊。
艦隊內部因為一場演習和一包壓縮餅干鬧出的不愉快，在王五的拳頭和猴子的搗亂下，算是暫時平息了。
雄鷹艦隊的老兵們，去領物資的時候變得規規矩矩。圣堂的祈福儀式，也因為那首《廢土希望進行曲》的加入，吸引了不少其他勢力的戰士跑去湊熱鬧。
昆侖的戰士們則在秦峰的黑臉下，一遍遍地推演陣型，想要補上被王五撕開的那個口子。
表面上看起來，這支遠征軍在經過一番小摩擦后，似乎已經磨合得差不多了。
但在旗艦的會議室里，李軒楓看著舷窗外漆黑的宇宙，心里一點也沒放松。
他很清楚，這些都只是小問題。等到真正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這些被暫時壓下去的矛盾，會重新冒出來。他必須建立一個真正有用的規矩，把這五股力量徹底綁在一起。
“人都到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