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得余滄海在中央擂臺之上大放厥詞,大有小覷天下群雄之意,莫非此人今日真就不戰而勝了嗎?
也不怪余滄海那樣張狂,其本身就是青城派的掌門人,更有覆滅“福威鏢局”的先例在前,此人睚眥必報、心狠手黑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眼瞅著前十的名額尚有四個,今日已經有幾人被廢在了擂臺之上,誰又會上趕著去當余滄海的劍下亡魂呢?
“什么人?——”
可惜,今日臺下看熱鬧的已過萬人,其中還真就這么一位不信邪的,竟然揚言要斬了余滄海?
“余滄海,小爺來也——”
如此被人當眾打臉,余滄海自然是惱怒不已,好在沒有讓他等待多久,打擂臺之下就飛上來一人。
“你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
只見來人一身尋常的粗布衣衫,若非手中擎著長劍,就這一套裝束同農家子弟也沒什么兩樣。
只是此人披散著頭發,臉上的須髯似乎也有許久不曾打理了,就那么亂糟糟的長著。
倒是一雙眼睛賊亮,盯在余滄海的身上,就如同兩柄利劍一般,似有將余滄海直接洞穿的意味。
離得遠之人自是看不清此人的樣貌,可此人上得臺來,此時距離余滄海不過數尺,又是這般怒目而視......
“不錯,小爺就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余滄海,今日你若是能夠當著天下英雄之面自刎謝罪,小爺可以承諾饒恕你青城派滿門——”
來人居然是林平之?
二人說話的聲音不算太大,可場外該聽到之人,自然也已經知曉了林平之的身份。
“小師妹,林師弟怎么變成這般模樣?他方才飛身上臺時展示的內力,似乎并不在‘紫霞神功’之下?”
右看臺上,令狐沖正在埋怨岳靈珊方才的沖動之舉。
雖說令狐沖早已知曉小師妹的功夫已經今非昔比,可今日的擂臺也是殺人的戰場啊,身為大師兄的令狐沖不自覺地就忽略了岳靈珊的此時的身份。
“小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林子他......他那年在‘峻極峰’上跟著少林派走了,一晃已經有快兩年沒有他的消息了。”
兩年之前,“峻極峰”頂。
擎云以一己之力,力挫使出“辟邪劍法”的岳不群,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林平之算是真正看清楚了自家那位恩師的嘴臉。
恰逢少林派方生大師帶著妙風和尚前來,林平之鬼使神差地就意欲拜在少林派,準確地說,他是想借機跟著妙風和尚離去。
以當時岳靈珊同林平之的感情而言,岳靈珊自然難掩心頭的怨憤、苦楚和無奈,可她偏偏又無力顧及這些。
之后發生的事情,寧中則跟著令狐沖去了北岳恒山,身受重傷的岳不群卻又不知所蹤,華山派的千斤重擔無疑就壓在了岳靈珊的肩上。
“看看吧,林......林平之這兩年必有奇遇,今日突然在此現身,也許真是有備而來吧!”
“林師弟”之語,冷靜下來的令狐沖終究還是沒有再說出口,不僅僅因為他已經不再是華山派的弟子,就連林平之不也叛宗出門了嗎?
“還真是林平之你這個瓜娃子?前些年你貪生怕死地躲進了華山派,殺子之仇道爺到今日還不曾得報。”
“這兩年江湖上沒有了你小子的消息,道爺還以為你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不想今日卻蹦跶到這里來了?”
確認了林平之的身份,余滄海第一反應是欣喜不已。
要知道,余滄海的獨子可是命喪林平之之手,當年覆滅整個“福威鏢局”時,余滄海對外也是打著替子報仇的旗號。
后來的事實證明,“辟邪劍譜”原來是落在了“君子劍”岳不群的手中,余滄海對于林平之的關注也就少了許多。
可是,今日林平之居然跑到“武林大會”的擂臺上來了,這送上門來的仇人不斬殺,難道還會留著過年嗎?
至于說林平之方才的“威嚇”之語,余滄海卻很是自然地忽略了,林平之有幾斤幾兩,難道他余滄海不知道嗎?
原本林家的功夫就是花拳繡腿,就連他老子林震南也勉強能夠得著三流水準的邊而已,更別說從小養尊處優的林平之了。
即便拜入華山派那幾年,林平之練功也算勤勉,可這小子的功夫底子差得實在是太多了,又沒有太過逆天的潛力,練來練去的,連他老爹的水平都沒趕上。
“陸大人,黃公公,不知在下若是動手斬了余滄海,算不算破壞今日擂臺的規矩?”
聽到余滄海口中的不屑之語,林平之居然罕見的沒有反唇相譏,反而側身過去,沖著擂臺內側站立的陸炳和黃錦一抱拳。
“這個......此擂本就為天下英雄所立,方才余觀主自己也‘誠意滿滿’地沖著臺下的英雄相邀,林公子如今登臺自然合情合理!”
陸炳沒有說話,腦子里卻在想著同林平之有關的事情。
要知道,這些年陸炳就一直待在南方了,最開始那幾年整個閩地可不就是他陸炳的地盤嗎?
而“福威鏢局”被滅門之時,恰巧陸炳有事他往,要不然青城派那些人還真就未必能夠那么輕易離開福州。
此事已然過去數年,其中更是有“東廠”之人插手,陸炳也就沒細做追究,不想今日卻親眼見到了當年的苦主。
陸炳沒有說話,黃錦卻在一旁笑呵呵地應承道,這一臉的笑容竟然有幾分真誠之意,莫非黃錦也樂見其成嗎?
“好,只要是不破壞擂臺的規矩,在下就要動手了——”
林平之說完,一把扯去肩頭上的半拉披肩,“倉啷”一聲拽出了自己手中的長劍。
“余滄海,小爺此劍名喚‘青殤’,今日當拿你心頭血來為此劍開鋒——”
“青殤”乃是林平之為此劍新取的名號,而此劍原本卻是林家那位先祖遠圖公之佩劍,叫什么“元塵”的。
可是,“元塵”不是隨著林遠圖一起入土為安了嗎,難道又被林平之從墳墓里給挖出來了嗎?
“嘖嘖嘖,不錯,是一把好劍,今日合該道爺發發利市——”
對于黃錦的“越軌之舉”,林平之自是大為感激,余滄海居然也沒任何一絲不滿?
這二人一個想了結了對方的性命,一個不僅想要了對方的性命,更是連對方手中的寶劍也看上了?
“好,余滄海,你不是一直覬覦我林家的‘辟邪劍法’嗎?那今日就讓你好好地‘享受’一番——”
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再說下去也是多余,林平之一擺手中的這把“青殤”劍,分心便刺。
“‘紫氣東來’?這一招還真就是你林家的七十二式‘辟邪劍法’之一,難道你就想憑著這樣的劍招......啊,不對——”
林家的“辟邪劍法”共有七十二式,林平之從八歲起就被老爹林震南逼著練習著,雖然并未看出有怎樣的威力。
而這七十二式“辟邪劍法”,卻從來就沒有什么劍譜可言,至少林震南自己就沒看到過,打小也是他老爹直接傳授的。
余滄海對于“福威鏢局”的,或者說對于林家“辟邪劍譜”的心思不是一年兩年了,自然不會對林家的七十二式“辟邪劍法”陌生。
可是,別看這套劍法的名字叫的很是邪乎,真正與人放對之時分明沒什么威力好不好?
林平之“紫氣東來”一出,余滄海本能地拿手中的長劍向外一劃拉,甚至長劍連劍鞘都不曾拔出。
余滄海的劍鞘正劃拉在林平之的“青殤”劍上,按照所有人的預判,林平之這一劍絕對是要被磕飛出去,或者會逼著林平之中途變招的。
開什么玩笑,就以林平之的功夫,是能同青城派掌門人硬碰硬的嗎?
可是,事情的發展幾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倉——”的一聲響,余滄海的劍鞘居然被林平之“青殤”劍削為兩段,而這一式“紫氣東來”更是沒有半點停滯,徑直奔著余滄海的哽嗓咽喉?
“哎呦——”
變起突然,余滄海也是始料未及,眼瞅著“青殤”劍的劍尖都要到了,余滄海趕忙使了一招“倒踩三星”,身子陡然向后橫出五尺。
“你......你小子的劍上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力道?”
是的,“青殤”劍是一把好劍不假,要不然也不能輕易地削斷余滄海的劍鞘,可是真正威脅到余滄海的,卻是“青殤”劍上傳來的力道。
“想知道原因嗎?等小爺這把劍刺入你心口之時,小爺或許會讓你死個明白。”
一擊得勢,林平之似乎長出了一口氣?雖說此前心里已經做出了判斷,可終究今日乃是他兩年來首次與人動手,對手還是他之前一直“仰視”的余滄海啊!
“再來試試這一招,‘鐘馗抉目’——”
好吧,“鐘馗抉目”,又是林家七十二式“辟邪劍法”中極為普通的一招,準確地說,林家那套“辟邪劍法”中的七十二式,都是極為普通的招式才對。
“哼,格老子,真當道爺怕了你不成?”
被人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毀斷了劍鞘,而對方還是他從來看不上眼的林平之,可想余滄海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而林平之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遜”,同樣讓余滄海感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連忙扯去鍛裂的劍鞘,長劍一擺,最拿手的“松風劍法”就使了出來。
......
“阿彌陀佛,云道長,你看擂臺上這二位的比斗,何人能夠取勝?”
眨眼之間,余滄海已經同林平之對拆了二十幾招,可二人的長劍卻沒有再次碰在一起,似乎還余滄海有意在避讓著?
“妙風大師這是想考量一下貧道的眼力嗎?若非那林平之對敵經驗不足,余滄海未必能夠在他劍下走過五十個回合。”
林平之同余滄海戰在一處,東西看臺,以及擂臺下看熱鬧的萬余人都驚呆了。
在場這么多人,江湖中人至少占了一半,誰還能不知道當年“福威鏢局”的滅門慘案啊?
因為那不僅僅是一場滅門慘案,其中牽扯到了青城派,而“辟邪劍譜”的誘惑力又是哪一個江湖人能夠抵擋的?
可是眼前擂臺上這一幕,讓無數自認為知情之人大跌眼鏡,同余滄海對戰之人真的是“福威鏢局”的林平之嗎?
“余滄海,十招之內,小爺必斬你——”
打來打去,擂臺之上兩人的交手已經來到了七十個回合,林平之似乎越戰越勇,而對面的余滄海卻只能靠著詭異的身法圍著擂臺“滴溜溜”亂轉。
“阿彌陀佛,原來,‘達摩堂’那件物事還真的是被此子給盜去了?可是,他又為何能看得懂梵文呢?”
這一次還是妙風和尚在說話,卻只是在喃喃自語,緊鎖的眉頭能夠看出,妙風和尚對林平之“興致盎然”!
“林家小子,道爺......道爺跟你拼了——”
四十個回合之后,余滄海就意識到自己并非林平之的對手,這個發現讓余滄海又驚又恐。
林平之還是那個林平之,“辟邪劍法”還是那一套“辟邪劍法”,唯二的變化或是林平之手中所謂的“青殤”劍,以及“青殤”劍上傳來那一道道恐怖的內力。
余滄海期間嘗試著用自己的長劍去碰觸對方“青殤”劍的劍背,能一劍斬斷他的劍鞘,余滄海不會傻到去硬碰硬的。
可是,單單就是“青殤”劍劍背上傳過來的力道,就顯現讓余滄海的長劍撒手。
這還怎么打?
總不能兩人的長劍永遠不相交吧,就算是余滄海愿意,林平之能愿意嗎?
打斗到后來,幾乎所有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林平之越戰越強,似乎先前那些回合都是這小子在拿余滄海練招了?
“倉——”又是一聲脆響,林平之的“青殤”劍終于正面找上了余滄海的長劍。
一式“花開見佛”,余滄海的長劍被震得寸斷,而林平之的“青殤”劍,則不偏不倚地插進了余滄海的左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