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
蕭瑾瑜坐在案前，朝廷的卷宗就在案上放著，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長安本分地端茶進來，躡手躡腳，生引起他的注意。
“什么時辰？”
長安嘗試降低存在感，但是無效，于是只能老老實實報時：“應該是子時三刻，外頭的更夫剛敲過一更天的鑼。”
剛才是卯時末，現在是子時，蕭瑾瑜算著時辰，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
想起剛才在將軍府前發生的一切，他不由得擰眉思考起來。
適才撞到霍淵的確有些意外，但也并不是完全超出預料。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當然也遵守這一點。
蕭瑾瑜自認并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剛才的情況下，跟霍淵見一面說明情況其實也可以。
但是，他指尖一頓，微微蹙眉，心中不免生出一些“離譜”的想法。
難道剛才不讓他見霍淵，是她只貪戀那一時之歡，并沒有慎重思考？還是其他的情況？
長安偷覷一眼，見蕭瑾瑜摩挲著茶盞，眉宇間一片清冷，眼神越來越冷冽，渾身一顫。
蕭瑾瑜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未得到答案的內心深處是不斷翻涌而起的焦灼。
他，該如何做？
……
晨光熹微，日光剛透過紗窗，蘇兮睜開眼睛，起床推窗，望著外頭的草木，眉眼之間盡是輕松愜意。
一夜憨睡，對于人簡直是“大補之物”。
早膳時，任是誰都能看出來蘇兮白里透紅的氣色。
蘇誠用湯匙舀了一勺粥送進口中，軟糯的米粥甜滋滋的，或許是受這影響，說話也是甜滋滋的。
“阿姐今日好漂亮，臉蛋紅撲撲的，跟過年的小娃娃一樣。”
平北聞聲，喝了口粥，附和：“妹妹看起來氣色是好了很多，看來義父讓人去挖的人參沒白挖。”
蘇霆本來在安靜吃餅，一聽這個立刻抬頭，在蘇兮臉上打量一番，點點頭：“阿姐今日氣色是比往日好很多。”
“是了，這個人參有用，我過兩天給你們封叔去一封信，讓他再請人挖幾株來。”霍淵自女兒進來就注意到了她容光煥發的好氣色，又聽蘇誠平北蘇霆都認同，忙著表達。
“等等。”蘇兮端起來粥看了一眼，“阿爹，你的意思是說最近的飯里都有人參？”
“是。”霍淵解釋，“你有個叔叔在沈州那邊做官，沈州再往北一帶盛產人參，那日大夫說你身體虛，我就寫信讓他找人挖了幾根人參。”
沈州，在后世，有一個更響當當的名字——沈陽。
沈陽挖人參，咋一聽覺得搭配有些奇怪，不過蘇兮稍微一聯想，某清王朝入關前的職業，瞬間就不奇怪了。
大東北，地廣人稀，滿地都是寶，有幾根參很正常。
不過霍淵的一句話也解釋了蘇兮近些天的一些內心糾結。
怪不得她最近總是覺得渾身燥熱，昨天甚至還“輕薄調戲”了蕭瑾瑜，甚至做夢還夢到了腹肌……
蘇兮耳尖微熱，面色卻鎮定：“多謝阿爹，這人參做粥，竟然一點都沒有味道，實在是太妙了。”
“這也是你封叔給的方子，沈州那邊吃參的人多，就有許多滋補的方子，粥就是其中一種。”霍淵也樂呵呵地跟她解釋其中的本質。
于是，同桌的蘇霆蘇誠，平北也增長了見識。
了解完沈州的風土民情，蘇兮就更向往了，于是霍淵興致勃勃地答應若有時間就帶她去沈州轉轉。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能親眼一睹這個時代的沈州，蘇兮自然是愿意。
霍淵也想得長遠，沈州封將軍好像還有個十六歲的次子，雖說年紀略小一些，但是小一些，總比老的好。
他暗自有了成算，就決心找時間跟圣上提一下出門轉轉的計劃了。
蘇兮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記起今日自己的規劃，就跟霍淵說：“阿爹，今天我去蘇記研發米粉，晚上你直接來店里吧。”
至于跟其他人，肯定也是一樣的交代。
不過因為平西忙軍務一夜未歸，所以對平北就多了一句轉告的話。
“告訴二哥，晚上蘇記做湘味蓋碼米粉，他喜歡重口，可一定不要錯過！”蘇兮叮囑。
平北嘆口氣：“他一個大老粗，惦記他做什么。”
蘇兮輕笑。
將軍府早就備好了馬車，就等在門口。
出門看到那輛表面桐油刷漆，覆蓋青綢帷幔的青黑色馬車，對比之前出門的簡易驢車，蘇兮不由得輕笑。
一夜暴富的體驗就是這么直接。
而等到馬車上路，繪有西北軍軍徽的馬車那才叫一路暢行無阻。
蘇兮撩開車簾，看到外面路人或是好奇，或是害怕，或是驚訝的目光，輕勾唇角。
怪不得古人說，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呢，沒看她只是換了一輛新車，就有一種不炫耀不快樂的感覺。
就這樣，噙著笑意一路到了蘇記，進了蘇記研發廚房，摸著熟悉的刀具和圍裙，蘇兮才有一種這才是真實生活的感覺。
“鄉君。”沈漁知道了她的身份，眼睛亮亮。
“叫什么鄉君，還是叫掌柜。”蘇兮把圍裙一系，面紗一戴，端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說。
沈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本來還有的一點點擔心也沒了，調侃道：“鄉君坐高馬大車過來，實在是讓人仰望啊！”
“沒辦法，車買都買了，在將軍府里放著也是生灰。”蘇兮坐的這輛馬車實際上是平西平北一同送她的禮物。
除馬車的木料外，內里的一切都是上等的，若是用現代的禮物來等同它，那就是有人送了她一輛法拉利，但是是輛騷紫色的法拉利。
沈漁笑得不行。
“行了，你等會兒在沒人的地方再繼續嘲笑我。”蘇兮沒好氣地沖她揮揮手，順帶翻了一個白眼，“現在趕緊做正事，別廢話，讓準備的湖南……湘地稻米呢？”
“放心，都在這里了，已經提前讓人泡了一晚。”沈漁壓了壓笑意，指著抱進來的小甕說，然后又好奇問，“這米怎么做成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