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伴隨著沉悶的聲響,陳東平和虎娃父子兩人就像是兩口破麻袋一般,被王家的家丁拖著隨意丟在商鋪后面的小巷里。
“這兩個賤種也是真不開眼,非趕在老爺生氣的時候來討債,活該!”
“哼,對付不了李牧,還收拾不了你嗎?”
“一動不動,他們不會死了吧?”
“死了也跟咱沒關(guān)系……反正咱們都要走了,再說了這洪州府到處都是苦力、乞丐,他們的命根本不值錢,死了也沒人在乎?!?/p>
幾名家丁嬉笑著看著倒在小巷中的父子二人,留下幾句譏諷之語后便勾肩搭背的離開了。
而旁邊的路人們卻只是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沒有人敢上前來。
畢竟在清水縣……這本就是常態(tài)。
王家家大業(yè)大,又跟衙門有關(guān)系,普通人誰敢去招惹?
寒風(fēng)呼嘯。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渾渾噩噩的陳東平才被人輕輕晃醒。
“爹……”
“爹,你快醒醒……”
陳東平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足足愣了十幾秒,渙散的眼神才開始慢慢聚焦。
他看到了正在不停搖晃著自己的虎娃。
瞧見兒子之后,他眼神中迅速聚集起來緊張關(guān)切的神光,顧不上渾身劇痛,連忙拉住前后檢看:“虎娃,你痛不痛?有沒有受傷?”
虎娃搖了搖頭,眼眶中滿是熱淚:“爹,我沒事……你,你身上流了好多血!”
方才王家人動手時,將虎娃一腳踢了出去,所以他并未遭到后續(xù)的毆打,只是被撞了一下罷了。
瞧見自己兒子安然無恙,陳東平這才松了口氣,踉蹌著想要爬起身來。
但剛一動胳膊,便感到肩頭傳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瞬間,他額頭冷汗直冒,渾身都開始打哆嗦。
左邊胳膊和肩膀的骨頭……大概是斷了……
陳東平只感覺心中一沉。
對于一個靠苦力來掙飯吃的男人而言,肩膀胳膊受了傷,就算醫(yī)治及時,日后也難免落下什么后遺癥。
“爹,你怎么了?”虎娃見狀,帶著哭腔問道。
“沒事。”陳東平咬著牙,強行擠出一抹微笑,“走,咱們回家,爹把工錢要回來了,馬上就可以給你娘買藥,給你買米熬粥喝了!”
雖然自己今天遭到王家的痛毆,身子還有可能落下些殘遺,但至少……拿到錢了。
五兩銀子。
這是往常自己一年的收入。
有了這筆錢,喜娘的病便能治愈,虎娃也不必再挨餓,甚至還可以修一修屋舍,買上個爐子和木炭……
就在陳東平精打細(xì)算著這五兩銀子該如何花銷時,虎娃卻是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了聲,他抱著父親的腿,顫聲道:“爹,咱們沒錢了,剛才那些壞人把咱們?nèi)映鰜淼臅r候,趁著你暈倒……把那錠銀元寶從你身上摸走了!”
聞言,陳東平臉色大變,急忙用未受傷的手去摸自己的懷中。
原本被他塞進(jìn)內(nèi)兜的銀元寶,此時早已消失不見。
他愣在原地,滿臉血污,眼神中的絕望和無助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
寒風(fēng)很冷。
但此時,他的心比寒風(fēng)更冷。
……
夜幕逐漸降臨。
王家的宅邸之中緩緩駛出了一支車隊,共有十幾臺馬車,后面拉著的皆是整箱的金銀絲軟。
王大友坐在最中間的一輛馬車上,沖著家仆交待道:
“如今世道不太平,咱們連夜趕路,讓護(hù)院們都打起精神來,繞過那些有賊寇占據(jù)的地方走。”
家仆連連點頭。
“對了,鏢局的人來了嗎?”王大友再次開口發(fā)問。
此番離開清水縣去投靠親戚,一路上需要趕好幾百里的路,雖然王家這些年養(yǎng)了不少護(hù)院,但自己全部身家都在這支車隊中,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王大友難以想象。
所以為了安全起見,他還花了不少銀子聘請了當(dāng)?shù)赜忻溺S局來沿途護(hù)送。
“已經(jīng)到了,您瞧?!?/p>
家仆指了指車隊后方。
王大友抬眼看了過去。
只見幾十名膀大腰圓的漢子騎著馬,緊跟在車隊后面,一個個皆是器宇軒昂,掌中皆握著闊刀、長斧、短矛等兵器。
看到他們,王大友的心安穩(wěn)了不少。
“出發(fā)吧?!?/p>
他一揮手,車隊便緩緩向城門外駛?cè)ァ?/p>
出了城,荒野之中便變得孤寂寒冷起來,到處都是靜悄悄的,只有馬蹄踩踏大地和車輪滾動的聲響。
王大友蜷縮在馬車內(nèi),一股股寒風(fēng)順著車轎縫隙吹進(jìn)來,令他止不住的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該死的李牧,若不是他,老爺我又豈會遭這種罪?”
他忍受著寒冷,內(nèi)心的急躁憤怒又多了幾分,低聲自語咒罵著那害自己落到如今地步的罪魁禍?zhǔn)住?/p>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馬隊也漸漸駛出清水縣十幾里外。
王大友往自己身上裹了一床棉被,混混沉沉的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陣凌亂的馬蹄聲和嘶吼聲驚醒!
他急忙掀開簾子向外看去。
下一刻,他便瞧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見在黑暗之中,有無數(shù)支火把正從四面八方向他們圍了過來,速度極快!
等到離的近了,他才看清那些火把,正是被一個個騎著戰(zhàn)馬、渾身黑衣且蒙面的漢子們握在手中,粗略一查,足有一百多人!
他們迅速將車隊團(tuán)團(tuán)包圍。
王家的家丁們驚叫著,鏢師們一個個也是神情緊張,紛紛舉起手中武器做出作戰(zhàn)的姿態(tài)。
“老爺……不好了!咱們碰到山賊了!”
火把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映出一張張冰冷的面孔。
“護(hù)院!護(hù)院頂上!”王大友嚇得臉色慘白,扯著嗓子尖叫,“鏢局的弟兄們,擋住他們!擋住!”
鏢師和護(hù)院們聞言,雖然手中都握著兵器,但看著數(shù)量明顯勝過己方一倍還多的山賊們,皆是額頭冷汗直冒。
眼見王家之人不敢輕舉妄動,山賊之中一名黑衣頭領(lǐng)一夾馬腹走了出來,冷聲道:“今晚我們弟兄們只找王家人的麻煩,閑雜人等盡可退去,我只給你們十息時間,逾期不退者,死!”
聞言,鏢師們呼吸變得粗重許多。
他們此行是為了掙銀子,但面對這么多山賊……銀子有命掙,也得有命花??!
王大友看著鏢師們的臉色,心中頓時暗叫不妙,只能硬著頭皮從馬車內(nèi)走下來,躬身道:“在下便是王家家主王大友,不知何處得罪了各位大王,還請多多擔(dān)待,我愿拿出三千兩銀子奉上給弟兄們當(dāng)酒錢!”
那黑衣頭領(lǐng)居高臨下的看著王大友,突然抬起馬鞭迎面抽了下來!
啪!
一聲悶響。
王大友那張肥碩的臉上頓時多出一道猙獰傷口,血肉外翻、血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