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回廊的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與魔氣,掠過三座鎮魔柱頂端的符文,發出尖銳的呼嘯。
經歷過石隱破境的震撼,北淵族人眼中的遲疑早已被滾燙的戰意取代。
他們不再執著于依賴鎮魔柱與上古大陣的庇護,反而主動以防御網為底線,在生死邊緣摸索著突破的契機。
第三波魔潮的嘶吼尚未散盡,第四波魔物已如黑色洪峰般涌來。
其中夾雜著數頭身形堪比小山的魔化巨犀,青黑色的鱗甲泛著金屬般的冷光,犀角上纏繞的魔氣幾乎凝成實質。
第五波魔潮更有著速度快如鬼魅的魔化影豹,它們踏著魔物的尸骸穿梭,利爪撕裂空氣的銳響此起彼伏。
可北淵族人不再是被動防御,三大分部自發組成沖鋒小隊,借著祭儀部符文陷阱的掩護,主動殺入魔物群中,收割大片魔物的性命。
陸堯始終沖殺在最前線,白袍早已被黑血與污漬染成斑駁的暗紅色,卻依舊挺拔如松。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族人間的默契在飛速提升。
不再是各自為戰的散亂沖鋒,而是形成了“陷阱誘敵、先鋒破陣、后援補殺、醫者續航”的完整閉環。
更讓他欣慰的是,不時有族人在激戰中突破桎梏,覺醒不同階段的上古傳承之力,讓族人更加振奮。
當第六波魔潮的最后一頭魔物倒在防御網前,英魂回廊終于迎來了短暫的沉寂。
三座鎮魔柱依舊矗立,柱身的符文流轉卻已不如最初那般熾盛,泛著淡淡的疲憊。
中間鎮魔柱區域的防御網光芒黯淡了大半,銀白符文像是蒙上了一層血污,失去了往日的清亮。
陸堯掃過四周,二百多名族人如今只剩一百出頭,近半數人因傷勢過重或力竭,被血澗石的傳送之力送出了試煉空間。
地上還殘留著他們脫落的獸皮、斷裂的石矛,無聲訴說著戰斗的慘烈。
左右兩側的鎮魔柱區域情況更為嚴峻,各自僅剩下百余人,不少人拄著武器大口喘息,胸前的圖騰光芒忽明忽暗,顯然消耗已達極限。
六波鏖戰,縱有心志蛻變,肉身終會疲憊,上古傳承之力終將枯竭。
陸堯望著英魂回廊頂端那片厚重的黑色獸皮,面露感慨。
這場試煉本就是為了篩選出最頂尖的三人,無休止的魔潮本質上是一場殘酷的消耗戰,能撐到最后的注定是少數。
這讓他理解族長對于魔潮之夜的想法,依靠遺忘之脊的上古大陣,北淵只能勉強維系生存。
可想要徹底封印魔潮源頭,就必須走出庇護,直面魔物巢穴源頭的兇險。
而那代價,比這場試煉還要慘烈百倍。
那條血路......需多少族人尸骨鋪就?!
他抬手觸摸身旁的鎮魔柱,冰冷的玄鐵巖石上傳來微弱的符文波動,與英魂回廊的上古大陣同宗同源,透著一股難以復制的古老韻律。
即便他已獲得“郢”的傳承,也只能勉強感應這符文的流轉,無法復刻半分。
北淵族人中,更是無人能觸及這上古符文的核心奧秘。
“看來,只能另辟蹊徑了。”陸堯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就在此時,大地突然劇烈震顫,比之前任何一波都更為狂暴的嘶吼聲從天際傳來,漆黑的魔氣如烏云般翻涌匯聚,第七波魔潮已然成型。
這一次,魔物群中赫然出現了數頭氣息堪比五境圓滿修士的魔化血獅,它們周身縈繞著暗紅色的血霧,獅吼聲能震得人神魂發顫。
身后還跟著密密麻麻的魔化兵蟻,它們雖體型小巧,卻牙齒鋒利,能啃噬玄鐵,所過之處,連地面的巖石都被啃得坑坑洼洼。
陸堯望著重新站起身的族人,他們臉上布滿疲憊,不少人手臂還在微微顫抖,可眼中的戰意卻未曾熄滅。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開口,聲音穿透魔氣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家退回防御網內,全力穩固符文光壁!”
陸堯的目光一一掃過石隱、薩筌、洛桑,聲音沉穩如鐵:“三位,護我十息。此波魔潮,由我來擋。”
話音落下,不僅周圍的族人愣住了,連薩筌三人也面露驚疑。
洛桑率先回過神,額角的疤痕在晨光下泛著紅光,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陸兄,你要獨自一人對抗這波魔潮?”
“魔潮試煉這可絕非兒戲!那幾頭魔化血獅的威能,就算我們三人聯手也未必能輕易應對。”
陸堯堅定的神色望向三人:“我們可以!薩筌兄主攻,石隱兄主防,洛桑兄補漏,為我爭取十息時間即可。”
他之所以選中這三人,正是看中了他們的互補性。
石隱的磐狳圖騰防御無懈可擊,薩筌的風影銀獅爆發力驚人,洛桑既能用符文輔助防御,又能以靈猿圖騰支援進攻。
三人聯手,足以構筑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能夠堅持十息時間就夠了!
石隱咧嘴一笑,臉上的疲憊瞬間被興奮取代,紅色的磐狳鱗片在體表隱隱閃爍。
“陸哥,你又要搞大動作了!別說十息,就算是半柱香,我也給你守得嚴嚴實實!跟著你瘋一場,比困在防御網里被動挨打痛快多了!”
自從在第二波魔潮中突破后,他對陸堯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深知這位外族人看似瘋狂的決定背后,往往藏著逆轉戰局的奇招。
“你小子!”陸堯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語氣帶著幾分灑脫:“試煉場上不瘋,難道要等到魔潮之夜,面對真正的魔物巢穴再瘋?”
薩筌望著陸堯堅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絲疑慮也煙消云散。
之前數次激戰,若不是陸堯在關鍵時刻為他擋下幾只強大魔物的突襲,他早已身受重創。
從最初的競爭對手,到如今并肩作戰的生死之交,他對陸堯的實力與心性早已信服。
他沉聲道:“好!十息之內,絕不讓任何一頭魔物靠近你半步!”
洛桑深吸一口氣,指尖銀芒流轉,已開始凝聚符文:“陸兄放心,我會盡我所能守住破綻。”
他抬手一揮,數道銀色符文如蛛網般展開,將四人籠罩其中,身后的上古靈猿圖騰虛影咆哮著,猿爪緊握,隨時準備撲向靠近的魔物。
中間鎮魔柱區域的族人們沒有絲毫異議,陸堯早已成為他們心中的主心骨。
他們紛紛退回防御網內,圣火部的醫者們抓緊時間為傷員療傷,淡綠色的螢火圣光如春雨般灑落。
祭儀部的祭司們則快速加固符文光壁,銀白符文層層疊加,比之前厚實了不少。
古澗部的戰士們握緊石矛骨刀,目光警惕地盯著魔潮方向,隨時準備接應四人。
左右兩側鎮魔柱區域的族人也紛紛側目,眼中滿是詫異與懷疑。
他們看著那個孤身站在防御網外的白袍身影,實在無法相信,一個外族人竟妄圖憑一己之力對抗如此強悍的魔潮。
有人搖著頭收回目光,覺得這不過是嘩眾取寵。
也有人握緊了武器,若中間區域防線崩潰,他們也將面臨更大的壓力。
大地的震顫越來越劇烈,魔化血獅的嘶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漆黑的魔氣如奔騰的墨汁,裹挾著無數魔物,朝著中間鎮魔柱區域洶涌而來。
陸堯迎著魔潮邁步前行,身后的三人立刻跟上,形成緊密的三角陣型。
石隱緊貼著陸堯身側,紅色的磐狳鱗片盡數張開,如同一尊堅不可摧的石像。
薩筌稍稍靠前,風影銀獅圖騰虛影暴漲至丈許高,獅毛如烈焰般燃燒,利爪泛著懾人的紅光。
洛桑站在側面,銀色符文防御罩將四人牢牢包裹,上古靈猿圖騰在他身后蓄勢待發。
四人在鎮魔柱上古大陣覆蓋的極限位置停下,再往前一步,便將脫離大陣的庇護,直接暴露在魔潮的沖擊之下。
魔潮越來越近,魔化血獅的血霧已能嗅到刺鼻的腥甜,魔化兵蟻啃噬巖石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陸堯卻神色平靜,緩緩盤膝坐下,他抬頭看向三人,語氣淡然:“十息,就夠了!”
“放心!”三人異口同聲地回應,眼中滿是決絕。
石隱率先催動圖騰之力,紅色的鱗片如鋼針般倒豎,覆蓋了全身每一處要害。
連頭顱都被鱗片包裹,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沖來的魔潮。
薩筌的風影銀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獅爪猛地拍向地面,一道紅色的氣浪炸開,將前排沖來的數頭魔化兵蟻震成齏粉。
洛桑則將符文防御罩催動到極致,銀芒閃爍間,又疊加了一層靈猿圖騰的防御,兩道光罩交織,形成了雙重守護。
防御網內的族人們屏住呼吸,目光緊緊鎖定著場中的四人。
他們既期盼陸堯能創造奇跡,又擔心這無異于以卵擊石的舉動會讓三人也陷入險境。
要知道,這第七波魔潮中的魔化血獅,僅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抗衡,三人要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守住十息,已是難如登天。
而陸堯此時早已閉目,面對周遭的一切都好似事不關己,神情毫無波瀾,在咆哮嘶吼的魔潮之中靜靜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