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樂譜重新回到了音樂室，直接拍在了林楓面前的譜架上。
“喏，這就是你的新挑戰(zhàn)。”
林楓看著那份密密麻麻、充滿各種復雜技巧和華麗音符的樂譜，眼睛瞬間就瞪大了。
他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頭皮有點發(fā)麻。
這首曲子……也太難了吧！
“院長，這個……”
“別這個那個的，就問你敢不敢接？”陳明打斷了他。
林楓深吸一口氣，看著譜子上那個飛揚的名字——《花之舞》，一雙黑色的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敢！”
一個字，斬釘截鐵。
陳明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手里的筆也扔給了他：“行，那你自己先研究研究，有什么不懂的再來問我。”
說完，他就準備轉(zhuǎn)身離開，把空間留給這個即將被“折磨”的少年。
可他剛走到門口，就被一群不知道什么時候湊過來的小腦袋給堵住了。
“院長！又有新歌了嗎？”
“院長，這次是什么歌啊？好聽嗎？”
“是我們唱的嗎？”
是院里那幾個還沒到上學年紀的小不點。他們看到陳明又和林楓哥哥一起擺弄那些樂器，一個個都以為又有新歌可以唱了，眼睛里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去去去，一邊玩去。”陳明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這不是給你們唱的，這是純音樂，給你們林楓哥哥一個人彈的。”
“啊？是給林楓哥哥的啊？”
“那我們什么時候才能有新歌唱啊？”
“院長，我們也好想唱歌啊！”
孩子們一聽沒自己的份，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一個個都嘟著嘴，眼巴巴地看著陳明。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充滿渴望的小臉，陳明的心忽然又被觸動了一下。
唱歌對這些孩子來說，不僅僅是一個愛好，更是一種表達，一種治愈。
“行了行了，一個個都哭喪著臉干嘛。”陳明被他們看得有點心軟，清了清嗓子說道，“不就是新歌嗎？等著！”
他看著孩子們瞬間亮起來的眼睛，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等下個周末，你們從學校放假回來，我保證讓你們有新歌唱！”
“真的嗎？！”
“太好啦！又有新歌啦！”
“拉勾拉勾！”
孩子們瞬間又歡呼了起來，剛才那點失落一掃而空，一個個圍著陳明又蹦又跳。
陳明看著他們，心里也是一陣感慨。
對于這些在小鎮(zhèn)上長大的孩子來說，快樂或許就是這么簡單。
一首新歌，一個承諾，就能讓他們開心一整天。
他忽然很期待——等寒假真的帶他們所有人去南風市，去看看那里的高樓大廈、車水馬龍，去看看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繁華時，這些小家伙又會是怎樣一副興奮的模樣。
看看世界到底多大……
一個念頭忽然就從他腦海里冒了出來。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首歌，一首非常適合孩子們的、充滿童真和夢想的歌。
歌名就叫《看看世界有多大》。
“森林很美是我的家，無憂無慮嘻嘻哈哈，可我心里還有個夢啊，想去海角，想去天涯……”
歌詞簡單，旋律輕快，充滿了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和向往。
這不正是這些孩子們最真實的心聲嗎？
陳明心里很快便有了計劃。
明天是周日，孩子們下午就要回縣城的學校了。
可以先等林楓把《花之舞》這首純音樂搞出來。
至于那首給孩子們準備的《看看世界有多大》，可以等下周周內(nèi)再慢慢弄伴奏，等他們下周末放假回來，直接錄制就行。
陳明離開后，音樂室里只剩下林楓一個人。
他坐在鋼琴前，看著譜架上那份嶄新的樂譜，心臟不爭氣地“怦怦”狂跳。
《花之舞》。
只是看著這個名字，林楓的腦海里就仿佛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無數(shù)花瓣在空中旋轉(zhuǎn)、飛舞的絢爛景象。
他的手指輕輕地落在黑白琴鍵上，目光卻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樣，死死地盯著那份密密麻麻的樂譜。
剛才院長在的時候，他憑著一股子沖勁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可現(xiàn)在，當他真正一個人靜下心來仔細研究這份樂譜時，一股巨大的壓力瞬間就涌了上來。
太難了。
這絕對是他接觸音樂以來見到過的最難的一份譜子。
快速的十六分音符連奏，頻繁的八度大跳，復雜的左右手交叉……譜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像一群張牙舞爪的小怪獸，看得他頭皮一陣陣發(fā)麻。
這真的是……自己能彈下來的曲子嗎？
而且，院長說了，這首曲子要完全交給他來負責。
從演奏到后期的編曲，再到混音……
一想到這些，林楓就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才學了多久的音樂？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之前雖然也幫著院長弄過幾首歌的伴奏，但那都是在院長的指導下完成的，他頂多算個打下手的。
可現(xiàn)在，院長卻要把這么重要的一首曲子完完全全地交給他。
這是信任，是期待，但更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慫。
院長那么相信自己，自己怎么能讓他失望？
他重新將目光聚焦在樂譜上，伸出手指，開始嘗試著彈奏第一個小節(jié)。
琴聲響起，有些生澀，甚至還有幾個錯音。
林楓皺了皺眉，停了下來，重新開始。
一遍，兩遍，三遍……
他就像一個最固執(zhí)的工匠，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手中的作品。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當林曉端著一杯溫水悄悄推開音樂室的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林楓挺直了背坐在鋼琴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他的手指在琴鍵上飛快地跳躍著，一串串華麗又復雜的音符從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雖然還不夠流暢，甚至有些磕磕絆絆，但那旋律中蘊含的那種蓬勃的生命力和舞蹈般的律動感，已經(jīng)初具雛形。
林曉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靠在門邊看著他。
燈光下，少年的側(cè)臉輪廓分明，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微微打濕，緊抿的嘴唇顯示出他此刻的緊張和專注。
林曉看著，心里忽然有點心疼。
她知道，林楓的性子有多要強。院長既然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他就算不吃不喝，也一定會拼了命地把它做到最好。
她把水杯輕輕地放在門口的柜子上，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知道，現(xiàn)在任何的打擾對他來說都是一種負擔。她能做的，就只有在旁邊默默地支持他。
音樂室里，琴聲還在繼續(xù)。
林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忘了時間，忘了饑餓，腦子里心里全都是那些跳躍的音符。
他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手指因為長時間的快速彈奏已經(jīng)開始變得酸脹、僵硬。有好幾次，他都因為一個錯音而煩躁地停下來，用力地甩了甩手。
可休息不到幾秒鐘，他又會重新把手放到琴鍵上，從頭開始。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終于將一段最復雜的華彩樂段完整、流暢并且沒有一個錯音地彈奏下來時，他才如釋重負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靠在琴凳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額頭和后背全是汗。
雖然很累，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就感卻像潮水一樣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墻上的時鐘，時針已經(jīng)指向了十。
原來已經(jīng)這么晚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樓下客廳里傳來了電視的聲音，還有弟弟妹妹們隱約的笑鬧聲。
林楓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他揉了揉肚子，走出了音樂室。
“喲，我們的音樂家終于舍得出來了？”
剛下樓，就看到陳明正癱在沙發(fā)上，一邊吃著蘋果，一邊看著電視里的綜藝節(jié)目，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林楓下來，他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桌上的飯菜：“給你留了飯，在鍋里溫著呢，自己去盛。”
林楓這才發(fā)現(xiàn)，客廳的餐桌上擺著幾個用碗倒扣著的盤子。
一股暖流瞬間就涌上了心頭。
“謝謝院長。”他低聲說了一句，轉(zhuǎn)身走進了廚房。
飯菜還是溫熱的。
紅燒肉，番茄炒蛋，還有一碗排骨湯。都是他喜歡吃的。
林楓端著碗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他真的是餓壞了。
陳明看著他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搖了搖頭，把電視聲音調(diào)小了些，隨口問道：“怎么樣？那首曲子有頭緒了嗎？”
“嗯。”林楓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太難了，不過……應該可以。”
“可以就行。”陳明啃了一口蘋果，咔嚓作響，“別把自己逼得太緊，該休息就休息。中考是大事，別為了這個把學習給耽誤了。”
“我知道的，院長。”林楓點了點頭，扒飯的速度更快了。
吃完飯，林楓主動把碗筷收拾了，拿到廚房洗干凈。
等他從廚房出來，陳明已經(jīng)把電視關(guān)了，正準備上樓睡覺。
“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呢。”陳明沖他擺了擺手。
“嗯。”
林楓看著陳明上樓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二樓那個亮著燈的音樂室，眼神里充滿了堅定。
他洗漱完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沒有立刻躺下睡覺。
他從書包里拿出課本和作業(yè)，借著臺燈的光開始奮筆疾書。
院長的囑咐他記在心里。
音樂要做，學習也絕對不能落下。
他要向院長證明，自己兩樣都能做好！
那一晚，林楓學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陳明就被廚房里傳來的動靜給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爬起來，趿拉著拖鞋下樓一看，林楓那小子正圍著圍裙，在廚房里笨手笨腳地煎著雞蛋。
平底鍋里的雞蛋已經(jīng)被他煎得焦黑一片，散發(fā)出一股子蛋白質(zhì)燒糊了的詭異味道。
“我靠，你小子起這么早，是想把廚房給炸了嗎？”陳明一個激靈，瞬間就清醒了，趕緊沖過去關(guān)了火。
林楓看到陳明，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尷尬：“院長，我……我想給你做頓早飯。”
他昨天晚上看到院長那么晚還在等他吃飯，心里挺過意不去的，就想著今天早點起來給院長做頓早飯，結(jié)果……嚴重翻車。
陳明看著鍋里那坨黑乎乎的不明物體，又看了看林楓那張沾了點鍋灰的俊臉，心里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行了，心意我領(lǐng)了，你趕緊出去，別在這兒給我添亂。”陳明把他推出了廚房，“就你這手藝，我怕吃一頓直接就去見我太奶了。”
他嘴上雖然嫌棄，但心里卻是暖烘烘的。
這小子，性子雖然冷了點，但心里跟明鏡似的，誰對他好，他都記著呢。
陳明三下五除二地做了頓豐盛的早餐：皮蛋瘦肉粥、現(xiàn)炸的油條，還有幾樣爽口的小菜。
飯桌上，陳明一邊喝著粥，一邊看著林楓狼吞虎咽的樣子，隨口問道：“昨天那曲子練得怎么樣了？”
林楓咽下嘴里的油條，眼睛亮了亮：“院長，那首《花之舞》太好聽了！就是……就是真的好難啊。”
“難就對了，不難還叫挑戰(zhàn)嗎？”陳明懶洋洋地說道，“慢慢來，不著急。你才剛接觸，別想著一口吃成個胖子。”
“嗯！”林楓用力地點了點頭，扒飯的速度更快了。
吃完早飯，院里的孩子們也陸陸續(xù)續(xù)地醒了。整個孤兒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和熱鬧。
林楓沒去跟弟弟妹妹們玩鬧，而是跟陳明打了聲招呼，就一頭扎進了二樓的音樂室。
《花之舞》這首曲子像一塊巨大的磁石，牢牢地吸引著他。那種華麗又充滿生命力的旋律讓他著迷。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它完整完美地彈奏出來。
陳明也沒管他，他知道這小子有分寸。
他自己則是癱在沙發(fā)上，一邊擼著小七，一邊刷著抖樂，享受著難得的清閑時光。
上午十點左右，陳明正看得樂呵，音樂室的門忽然打開了，林楓從里面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個U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