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肖晨府邸后園暖閣。窗外陽光和煦,室內暖香融融。
肖晨半靠在軟榻上,攬著李芷若和塔娜,多日未見,甚是想念,寧城那邊沒什么事情了,她們就跟著車隊過來。
塔娜嬌嗔地戳了戳肖晨的胸膛,“夫君,您可真是甩手掌柜當得舒服,這些事兒可都得我們姐妹操心。”
“能者多勞,辛苦我的幾位賢內助了。”
秦玉瑤看到后只是笑了一下,咳嗽一下,“先說正事。”
隨后拿起清單,向肖晨介紹起來。
“玻璃工坊那邊,新招的學徒已能上手,平板的成品率又提了一成,這個月預計能出大小器皿七百件,鏡子上百面。”
“鐵器工坊更不得了,采用新法之后,熟鐵產量比上月增了三成,刀坯、農具、鐵釘的存貨都快堆不下了。布坊的新織機也調試好了,出的棉布又細又密,染坊那邊正等著上色呢……”
她語速輕快,帶著一絲求表揚的得意:“還有,草原‘灰鹿部’歸附后遣使送來的盟書和禮單已經到了。”
“我已經安排人去接收了他們獻出的兩處草場,地方是不小,水草也豐美,很適合養馬。不過具體如何劃分、派駐何人管理,還得夫君您親自定奪。”
肖晨聽后點點頭,安排他們的事情確實是個問題,得好好想想,不能一口氣把人集中在寧城,太浪費了。
這么多的土地和草場,他們用不了,肖晨還用不了嗎?
“等我回去見一見吧,到時候在看一看。”
一抬頭,卻見秦玉瑤正憋著笑,不由疑惑問道:“怎么了?”
“人家聽說了您的事跡,送來了三位美人,等著您見一見呢。”
肖晨摸了摸鼻子,這倒也算常態,“行,先安置下吧,得空再說。”
他轉開話題,笑道:“一會兒我陪你們去逛逛燈市,聽說河州城的燈市很熱鬧,晚上……”
見她們似乎興致不高,肖晨話鋒一轉,壓低聲音道:“看來,今晚得好好‘獎勵’你們一番才行。”
秦玉瑤紅著臉,白了肖晨一眼,眼波卻流轉著歡喜,隨即又想起什么,狡黠一笑說道:“光是那樣可不行!我這還有個頂好的消息呢,夫君要是給的‘獎勵’不夠分量,我可不告訴你!”
“哦?”肖晨挑眉,看向她,又看看一旁含笑不語的李芷若,“還有什么好消息,能比我的基業穩固更讓人高興?”
秦玉瑤與李芷若對視一眼,臉上都飛起紅霞。秦玉瑤湊近肖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邊的喜悅:“芷若姐姐還有至塔娜……和我,我們倆……都懷上了。前兩日剛讓信得過的嬤嬤瞧過,差不多日子。”
他從李紫蘇開始,身邊女人也不少了,可一直沒動靜。
之前他只是一個將軍,沒有時間是一方面,當時也確實不用在意。
如今不比從前,他是一方勢力之首,若始終子嗣單薄,甚至沒有后嗣,難免人心浮動。他還想著,等這段時間忙完了,好好找個大夫看一看,調養一下身體。
他坐直身體,看看含羞帶笑的李芷若,又看看一臉嬌俏的秦玉瑤,忍不住將兩人一同摟緊,哈哈大笑。
“好!好!這真是天大的喜事!重重有賞!必須重重有賞!”暖閣內一時間充滿了溫馨歡愉的氣息。
正說笑間,門外傳來劉三壓低的聲音:“都督,李復求見,說有緊要事稟報——關于城內那些士紳,和……朝廷那邊的動靜。”
肖晨笑容微斂,拍了拍二女的肩,起身道:“讓他去書房。玉瑤,芷若,你們先歇著,晚間我再過來。”
書房里,李復正緊張地搓著手。見肖晨進來,他連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和幾頁寫滿字的紙。
他是肖晨拿下河州就秘密投靠了,但是肖晨一直沒給他安排什么任務,他的身份比較特殊,以前家里出過尚書,但是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這里,勉強考個秀才,這才投靠了肖晨。
“都督,前幾日河州名士王先生秘密召集一些人,他說朝廷那邊要求本地士紳收購鐵鹽還有布等物資,而且還是高價收,朝廷那邊用鹽引和糧食作為報酬。”
肖晨接過他的報告,仔細地翻看起來,“詳細說說。”
聽著他講完經過,肖晨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朝廷這是發現進攻不利,所以換個方法,想趁著臨近秋冬,消耗一下肖晨的物資,削弱他的戰爭潛力。
畢竟雖然肖晨一直都是戰無不勝,但是,這是建立在物資充足的基礎上。
火炮需要火藥,木炭倒是不缺,但是硫磺他這里是沒有的。
而且為了保證戰斗力,各種后勤物資,肖晨可是管夠的,打一場仗,肖晨的花費,可比朝廷多多了。
這也就是全都是大勝,但凡繳獲跟不上,肖晨這里可就麻煩了。
“你說糧食?對方說可以給糧食?”
“對。”
肖晨忽然打斷李復,“對方還說,糧食管夠?”
“是,朝廷那邊的人親口說的,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從優。”
“沒錯,說是有多少要多少。”
肖晨冷笑一聲,對方能這么好心?
要知道,肖晨最缺的東西,就是糧食,之前依靠繳獲,糧食暫時不缺,但是隨著地盤越來越大,他不能學北虜,什么都挨著搶吧?
糧食有問題!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他們收物資,是派官差來收,還是讓商人經手?”肖晨追問。
李復想了一下,“商人,我在那見到一個商人。”
“好!”
肖晨猛地一拍桌案,直接激動的站起來,“非常好!”
他有著超時代的技術,尤其是玻璃,這在商業上,完全可以說是降維打擊了。
之前還想著,有了地盤之后,安穩下來,利用現代技術斂財,慢慢種田呢。
但是北虜太雞賊了,玩偷襲,讓肖晨不得不動起來,隨后肖晨又被皇帝那幫子廢物猜忌,他們把他的計劃全都給打斷了。
現在對方想要給自己放血,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
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資本就會去犯罪。
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潤,資本就會去冒絞首的危險。
如果有百分之二百的利潤,資本就愿意去冒殺頭的風險。
玻璃只是沙子做的,成本對于其售價來說,完全可以忽略不計,自己完全可以來一次反向收割。
肖晨越想越對,不僅僅是朝廷,還有北虜,也得削弱一下他們。
“他們想掐住物資,在秋冬之前耗干我們的血。等我們錢糧吃緊、軍備不繼的時候,朝廷的邊軍恐怕就要動了。”
“正好,咱們正在進行新政,和士紳大戶起了沖突,他們會瘋狂的阻撓,有了朝廷的助力,這是如魚得水啊。”
肖晨本來是想快速的弄死他們,但是現在看來,還得等一等,對方能保金幣,必須榨干了再說。
“你還是不要動,繼續打探消息。”
“是。”李復點點頭,但還是滿臉擔憂的問道。
“都督,那咱們什么都不做?”
肖晨搖搖頭,“不,他們看到的,是鐵、是糧、是鹽。而我手里,有他們做夢都想要,卻根本造不出來的東西。”
“他們要玩商業戰,我就陪他們玩。”
肖晨笑了笑,“玻璃在我們這兒成本如沙,在他們眼里卻是價比黃金的珍寶。用沙子換他們的真金白銀、戰略物資,不好嗎?”
李復深吸一口氣,心悅誠服地躬身:“都督高明!屬下這就去安排!”
三日后。
此時的河州,已經恢復了平靜,不過今天很多人發現不對勁。
來往的商隊太多了。
以往雖然有很多商人,但是還沒有著么多。
官道上,滿載貨物的馬車排成了長龍,車軸壓過路面,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沉甸甸的,顯然帶來的貨物不少。
而且,眼尖的人發現,他們運送的竟然是糧食。
這可是硬通貨,到哪里都不愁賣。
其中一位商人名叫沈萬千,他是從江南來,雖然商隊規模不大,但是靠著膽大心細,讓他發現了這個穩賺不賠的買賣,這才千里迢迢的趕過來。
他路途最遠,但反而是最積極的人,別人一到之后,都是先休息一下,但是他帶著伙計,直奔市場。
快速的轉了一圈之后,沈萬千走進一家鐵器行。
“老板,發財,鄙人想來談一個大生意。”
“好啊,老板要多少貨?”
“萬斤起步,您這有嗎?”
他本以為老板會和他談一談,但是對方一聽這個數量,頓時臉色一變。
“這個做不了。”
這一下沈萬千疑惑了,他明明看到周圍有不少,怎么還不賣呢?
“這位老板您不知道,我們這里啊,馬上就要舉辦一場展銷會了,我們得留著貨。”
沈萬千接連走了好幾家,都是這樣的回復,他無奈地搖搖頭,只好等著去看看。
第二天。
外來的商隊,在接連的碰壁之下,都一起來這里碰碰運氣,一進門,就看到了一個大大的橫幅,介紹了規則。
【寧城首屆商品展銷會】
一、所有展品,明碼標價,可用金銀結算。
二、亦接受以物易物。
等價收取:精鐵、硝石、硫磺、上等皮料、戰馬、大宗糧食(需檢驗)。
三、大宗交易,價格從優,并可獲都督府簽發之特許商牌,享日后貿易優先權。
這第三條,尤其是“特許商牌”和“貿易優先權”,讓許多原本只是奉命來“收購”或“打探”的商人,心頭猛地一跳。
校場被劃分成幾個區域。
最大的一片是農具與鐵器區,嶄新的曲轅犁、厚重的砍刀、雪亮的斧頭、乃至精巧的鐵鎖、鐵釘,分門別類,堆疊如山。
品質肉眼可見地比尋常市面上的好上許多,不少老農和匠人圍在那里,摸個不停,嘖嘖稱奇。
隔壁是布匹區,一匹匹染成靛藍、朱紅、鵝黃、秋香色的棉麻布料高高掛起,在陽光下色澤飽滿均勻,質地細密。引得不少隨行而來的女眷和布莊掌柜眼睛發亮。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讓人挪不開腳步的。
在校場最中心,搭起了一座高臺,四周用輕紗半掩,陽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高臺之上,鋪著深色的絨布,上面擺放的東西,讓每一個走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那是玻璃。
有晶瑩剔透、毫無雜質的高腳酒杯,陽光下仿佛盛著一杯流動的光。
有造型古樸雅致、胎體勻薄的花瓶,能清晰看到插入其中的絹花每一絲紋理,有打磨得光滑如鏡的圓鏡,將人的面容毛發映照得纖毫畢現,遠比模糊的銅鏡清晰百倍,還有各種動物擺件、鎮紙……無不流光溢彩,純凈得不可思議。
最引人矚目的,是高臺中央一座三尺來高的七彩玻璃屏風。
工匠巧妙地運用了不同色彩的玻璃熔鑄拼接,形成了一幅“孔雀開屏”的圖案,在日光照射下,流光溢彩,絢麗奪目,幾乎不似人間之物。
“這……這是琉璃?不,琉璃哪有著般純凈透亮!”
“看那鏡子!我的天,連眉毛有幾根都數得清!”
“那杯子……怕是宮里都沒有著般品相吧?”
“巧奪天工!簡直是巧奪天工!”
驚嘆聲、抽氣聲此起彼伏。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又被士兵禮貌而堅決地攔在絨繩之外。許多商人的眼神瞬間變了,從最初的審視、好奇,變成了熾熱的貪婪與難以置信。
他們中,混雜著不少奉命來“高價收購物資”的人。
原本他們揣著銀錢或鹽引,自信滿滿,以為憑借高價,總能從一些貪圖小利的散戶或膽大商人手中收到東西。
可到了河州才發現,市面上但凡像樣點的鐵料、皮貨,流通量銳減。
偶爾有一些,賣家也直搖頭:“不賣錢,都督府展銷會上說了,以物易物,換硝石硫磺或者糧食哩!俺想換點好鐵打把新犁。”
高價收購的計劃,在第一關就碰了壁。
錢,在肖晨刻意引導的“以物易物”規則面前,吸引力大減。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令人垂涎的玻璃器皿后,許多商人立刻盤算起來。
自己手里那些被要求“收購”的物資,若是能直接換來這等珍寶,轉手運到江南、京師,乃至海外,該是何等暴利?!
什么朝廷的任務,什么高價收購,在如此直觀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利潤前景面前,瞬間被拋到了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