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楊凡這里聽到消息,說府衙里的衙役到過自己家中,這心里便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好在想來想去,自己倒也沒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犯在知府手里,何況自己不過是一個縣衙里的小小班頭,便是有什么罪過也不須知府大人親自出面。
他這里硬著頭皮趕奔衙門,才到了衙門一敲門,里面把門的探出頭來,瞧見楊凡,也不言語,放聲大叫道:“楊凡在此,可不要叫走脫了他!”
這一聲喊只嚇得楊凡手軟腳軟,這分明是要就地處決的架勢啊!
這人一聲喊過,只見縣衙里明火執仗沖出二三十號人來,手中拿著棍棒刀槍,燈球火把,當先一人衣衫不整,赤著一雙腳,在火光下看見楊凡,大叫道:“上差,這個便是楊凡了!”
楊凡看得明白,這光腳的正是董縣令,只見他滿面諂笑,那二三十衙役滿面酒氣,手里還抓著雞腿鴨腿,顯是正在吃喝,見了楊凡,大喜道:“這回捉了他去,知府大人定要獎賞咱們!”
楊凡大驚,叫道:“不知各位有什么吩咐?”
那些衙役也不說話,兜頭來一根鐵鏈將楊凡鎖了,推過車來,將楊凡塞進去,二話不說,將車馬制備整齊了,便出了縣衙。
楊凡直如墜入五里云霧之中,這要當鬼也應該當個明白鬼啊!如今自己,這可是不明不白,他陪著笑臉,問那些衙役道:“不知各位捉了小人去,到底是為了什么事?”
那管事的衙役虎著臉道:“你這廝,犯下什么事難道自己不知道?還要來問咱們?你須也是做公的,大老爺吩咐下來的事情,咱們自然是照辦便是,誰個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去問他不成?”
楊凡這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子,心道:“壞了,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啊!這人在世上,真是不知道怎么便要遭災惹難!我又與這知府沒半點瓜葛,他為什么要點名道姓的來捉我?難不成是計通判使壞?又抑或是六大書吏見清水縣里治不了我,因此賄賂了知府大人,尋個由頭來找我的晦氣?”
想到這里,越想越覺得是這么回事!越往這想,這心里越怕,要知道,在這清水縣里,楊凡雖然比不得六大書吏根深蒂固,可也算是有些勢力,多少也有些照應,有些人情。
可到了這府衙里,自己便是兩眼一抹黑,只有那孫同知算是個相識的,可這孫同知本是不能人道的,若是與楊凡交往過密,只怕會漏了底,想必有了這點顧及,也要裝作不認識楊凡的樣子。
那自己可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楊凡心中暗道,想必是了!
眼見這囚車要過青龍山,楊凡趕忙放大喉嚨高叫,惹得那些衙役一頓痛罵飛腳。
一個衙役冷笑道:“咱們可是府衙里的衙役,不比你們這小小的清水縣,哪個山賊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打咱們的主意?”
果然,這一伙衙役大搖大擺的過山,居然沒有一個山賊出來。
楊凡心說,這青龍山的山賊如今與我已有了芥蒂,否則我寫信求救兵的時候便不會不見人影!可想來想去,此時此時,還真是寧愿落到青龍山山賊手中,說不定還有點希望,要是到了府衙,看來自己就要完蛋啊!
這車子在黑夜中行了又行,兩旁的樹木山嶺俱是陰森森的,想起自己家中的幾個婆娘,還有那沒出世的兩個娃兒,楊凡這時也忍不住要掉上兩滴淚。
可那些衙役都是見慣了的,個個鐵石心腸,誰來管他?眼見天色將明,前面顯出榮華州的城門來,領頭的衙役上前去,掏出一張手令,那守城的見了忙開了城門。
楊凡心里又是一機靈,心說,這城門乃是城防大事,輕易絕不肯早開,今天為了我,居然天剛亮就開了,看來不管是什么事犯了,這事只怕都不小啊。
這榮華州楊凡也是來過的,瞧著這二十幾號衙役押解著囚車,嶙嶙行過,的確是本州府衙門去的。
這州府衙門在楊凡眼里,便是鬼門關一樣,這近一步,腿便軟一分,等到了門口,叫開門,楊凡都傻了!
這府衙內一道道一重重,也不知有多少進的院子,直走得楊凡暈頭轉向,過了好一會,那囚車停了,衙役們將楊凡扯下車,上了手銬腳鐐,推開一間房門,將他推搡進去,鎖門而去。
楊凡長嘆了一口氣,自己本來在清水縣中也算是個人物了,可到了這,那是半點也不靈了,眼睛瞧瞧,卻見這房間中堆滿柴草,倒不是牢房的樣子,心說,這事當真是奇怪,要說我犯了事了,那便該將我投入大牢之中,等待知府大人審問發落,為什么將我關在這柴房之中。
想了半晌,忽然心頭直如一盆冷水澆下來,暗道:“完了完了!若是將我投進府衙大牢之中,那便要開堂審問了,那公堂之上,若是我沒什么過錯,那便只好當堂釋放,可如今卻將我關在柴房中,這擺明了是要私設公堂,將我用私刑了結啊!”
這封建社會,有錢有勢的私設公堂之事所在多有,便是楊凡,也有膽量不經官府審問,而將那番僧阿卡巴直接活埋的不良記錄,不想今天這事卻輪到了自己身上。
他這里胡思亂想,渾沒半點主意,心中想:“要說現在能救我的,也就是孫同知了,可我給抓來想必他也未必知道消息,不管怎么樣,也要想個法子告訴他一聲啊!”
雖然楊凡也知道,對于孫同知來說,自己不過是個屁,憋著無傷大雅,放了也沒什么,對于孫同知肯救自己這事,心里是沒半點底的,只是事到如今,這孫同知便是一根救命稻草,說不定一把抓住也能有點用。
他這里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卻苦于沒個報信的,眼見天色漸亮,外面有人說話,來的是兩個仆婦。
那兩個仆婦開門進來,將手中籃子放下,拿出一包吃食來。
楊凡瞧這吃食倒還不錯,是很像樣的早餐,那仆婦看了看楊凡,驚道:“可憐這年紀輕輕的也要倒霉了!”
另一個擺手道:“不要多說!”
楊凡聽她二人吞吞吐吐,忙掏出懷中銀子道:“請兩位姐姐幫個忙,幫我去告訴孫同知一聲,便說清水縣楊凡有難,求他來救,日后絕不敢忘!”
那兩個仆婦聽了全都搖頭,不敢接他銀子,見楊凡也不吃,便收拾了東西,退了出去。
楊凡豎起耳朵,只聽一個仆婦道:“可憐他年紀輕輕,卻是個短命鬼!”
另一個道:“你不要命了?胡亂說話,咱們知府大人這幾日為了這事咬牙切齒,你可不要撞到槍口上!”
楊凡聽得心里冰涼,心說,這下是真的要完蛋了,他兩個想是知府家中的下人,因此多少得了些消息,只不知道這知府為何恨我恨到這種地步,居然咬牙切齒,還要讓我做一個“短命鬼”!
想到這里,更是坐臥不寧了,過了片刻,忽然聽得遠遠近近傳來哭泣之聲,居然不是一人啊!
楊凡這時卻也顧不上了,想著要順其自然,卻怎么樣也順不了啊!
這刀架在脖子上,任你是何等的英雄好漢,也沒辦法視而不見。
只聽得門口進進出出,漸有人聲,這哭泣的聲音也隨時傳來,更有衙役打罵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柴房的門吱呀一想,走進來一個衙役,瞧了瞧楊凡,撇嘴道:“枉死城中枉死鬼,算你倒霉!”
牽了楊凡的鎖鏈便走。
楊凡戰戰兢兢地跟著,來到一間房間中,見其中早有十數個白須皓發的老者,身上卻俱有鎖鏈在身。
那衙役將楊凡推進房間,便自出門去了。
那幾個老者見了楊凡,皺眉道:“這等年輕的,能有什么能為,還不是一死?”
這話嚇得楊凡一哆嗦,有一個老者道:“人說醫治不死病,佛渡有緣人。若是毛病都治得好,那閻王老爺可也要生氣了!”
楊凡一愣,仔細聽聽,原來這十多個人都是榮華州內有名的名醫,卻不知道為什么給縮在此處。
他這里一頭霧水,便忍住不說話,靜靜而聽,過了片刻,在這些名醫們的爭吵中,總算弄明白了,原來這知府有個正值妙齡的女兒,前些日子吃壞了肚子,延請了醫生來治,不想幾副湯藥下去,不但沒有好轉,卻暈迷不醒。
這知府大急,忙將那出診的大夫捉來,又延請了旁的名醫來治療,不想請的大夫越多,這知府便越是氣憤,原來這些個名醫各執一詞,雖然說起來頭頭是道,做起來卻是南轅北轍。
這幾番折騰下來,這小姐的身子不但沒好,反而更加虛弱了。
知府指責大夫們幾句,這些大夫們卻造起反來,說咱們的法子自然是對的,是你知府聽信了錯話,一會兒這么治,一會那么治!人說水火不相容,你一會加柴,一會添水,怎么能怪咱們?
知府給他們說的理屈詞窮,一發狠,索性全都捉了起來。
楊凡心里這個納悶,你捉大夫就捉大夫,大老遠的把我弄來做什么呢?心中卻是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