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還沒有完全停歇,稀稀拉拉地敲打著庫里南的車窗。
車廂內,那塊能把前后排完全隔絕的隱私玻璃已經升了起來。
外界的喧囂被頂級的隔音材料切斷,只剩下輪胎碾過積水路面的沙沙聲。
劉慧有些疲憊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懷里的沈安睡得正香,時不時吧唧一下嘴。
她側過頭,看著身邊的丈夫。
沈巖正在閉目養神,眉頭微微舒展,剛才宴會上的殺伐決斷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剛下班的父親,一個顧家的丈夫。
但劉慧知道,經過今晚,京海的天已經變了。
那些曾經對沈巖落井下石的人,明天恐怕都要排著隊來巖石科技門口負荊請罪。
“累了嗎?”
沈巖沒有睜眼,右手卻精準地覆蓋在了劉慧的手背上,掌心溫熱。
劉慧搖了搖頭,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不累,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以前咱們為了幾萬塊錢的貨款都要愁白頭,今晚你隨手就捐了一套價值連城的系統。”
沈巖睜開眼,眸子里映著窗外流動的霓虹燈光。
“那套系統本來就是為了民生做的,放在我手里只能換錢,捐出去卻能換來人心。”
“錢,我們以后會有很多,但在這個圈子里站穩腳跟,靠的是勢。”
劉慧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不完全懂商業邏輯,但她無條件相信沈巖。
車子駛過京海大橋,拐進了一條相對老舊的街道。
前面的路況似乎不太好,司機放慢了車速。
“老板,前面好像有人鬧事,路被堵了一半。”
司機老張的聲音通過對講系統傳了進來。
沈巖搖下一點車窗。
雨后的空氣里混雜著泥土和下水道的腥氣。
不遠處的路燈下,幾個染著黃毛、穿著鉚釘皮衣的年輕人正圍成一圈。
圈子中間,蜷縮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那人蓬頭垢面,看不清年紀,身上裹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懷里死死護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
幾個年輕人手里拎著啤酒瓶,嘴里罵罵咧咧,時不時抬腳踹向那個流浪漢。
“老東西,剛才撞了老子的摩托車就想走?”
“這袋子里裝的什么寶貝?拿出來給爺瞧瞧!”
一個黃毛伸手去搶那個塑料袋。
流浪漢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像是護食的老獸,猛地張嘴咬向黃毛的手腕。
“啊!操!”
黃毛慘叫一聲,手里的酒瓶子直接掄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流浪漢沒有躲,硬生生用后背扛了一下,整個人栽倒在泥水里,但懷里的袋子依然抱得緊緊的。
周圍路過的人不少,大多只是匆匆看一眼,搖搖頭就走了。
這年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巖原本也沒打算管。
這世上不平的事太多,他救不過來。
就在他的手指準備按下關窗鍵的時候,腦海里那聲熟悉的電子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叮。
【觸發隨機任務:遺落的明珠。】
【任務描述:前方那位正在遭受霸凌的流浪漢,并非普通的乞丐。他曾是國內頂尖的半導體材料專家,因被競爭對手陷害而家破人亡,精神失常。請宿主伸出援手,維護天才最后的尊嚴。】
【任務獎勵:高級財富情報一份,頂級人才線索一條。】
沈巖的手指頓住了。
半導體材料專家?
巖石科技現在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底層硬件技術。
天樞雖然算力無敵,但那是軟件層面的,硬件受制于人的局面如果不打破,早晚會被卡脖子。
沒想到在這個破舊的街角,竟然能撿到這樣的寶貝。
“停車。”
沈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張立刻靠邊停車,手腳麻利地打著黑傘來到后座門前。
車門打開。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劉慧有些擔憂地拉了一下沈巖的袖子。
“老公,你要去干嘛?那些人看著像是地痞流氓。”
沈巖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沒事,碰見個熟人,下去打個招呼。”
熟人?
劉慧有些發愣。
沈巖什么時候認識流浪漢了?
但她沒多問,只是把懷里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沈巖接過老張手里的傘,邁步走進雨中。
那雙剛才踩在紅毯上的定制皮鞋,此刻毫無顧忌地踩進了臟兮兮的積水里。
路燈下,那個被咬的黃毛正氣急敗壞地招呼同伴。
“給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算我的!”
幾個同伙正要一擁而上。
“住手。”
這聲音不高,也沒有聲嘶力竭的吼叫,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幾個小混混動作一滯,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男人撐著黑傘,站在幾步開外。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在那人腳邊濺起小小的水花。
黃毛捂著手腕,一臉兇相地瞪著沈巖。
“你誰啊?少管閑事!知道老子是誰嗎?”
沈巖沒理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地上的那個流浪漢身上。
借著昏黃的路燈,他看清了那人的臉。
雖然滿臉污垢,胡子拉碴,但那雙眼睛里卻透著一股死寂般的偏執。
即使被打得頭破血流,那雙手依然死死抓著塑料袋。
那是他的命。
“我是誰不重要。”
沈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半塊磚頭。
“重要的是,你們正在毆打一位長輩。”
黃毛被沈巖身上的氣勢鎮了一下,但隨即看到沈巖只有一個人,膽子又肥了起來。
“長輩?一個臭要飯的也配?”
“哥們兒,我看你穿得人模狗樣的,怎么,想學人家見義勇為?”
黃毛給同伴使了個眼色,幾個人慢慢圍了上來,手里的酒瓶子晃晃悠悠。
“我勸你趕緊滾,不然連你一塊兒……”
話還沒說完,一道刺眼的車燈光柱突然打在黃毛臉上。
那是庫里南的遠光燈。
緊接著,司機老張從車上下來,手里沒拿武器,只拿了一個手機,正在對著這邊錄像。
“老板,已經報警了,分局的李隊長正好在附近巡邏,兩分鐘就到。”
老張是個退伍兵,嗓門洪亮,中氣十足。
一聽到“分局李隊長”,幾個小混混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也就是在這一片欺軟怕硬,真要是進了局子,誰都撈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