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二狗一進家門便被明晃晃的利刃指著鼻尖,頓時嚇得像中了定身咒似的,定眼一瞧,只見一名披頭散發(fā),滿臉污垢的彪形大漢,正目光冰冷地盯著自己,不由倒吸一口冷氣:“我的乖乖喲,這廝不會就是黃面虎張獻忠吧?自己在外面找了他一天,敢情人家竟偷家里來了!”
沒錯,眼前這名大漢正是張獻忠,嘿嘿,這下許二狗也算是得償所愿,被一百兩銀子砸中了,不過是要命的那種!
原來張獻忠那日逃脫后,一路上東躲西藏,先是偷了一身農(nóng)人的衣服換上,本打算再搞點吃的填肚子,卻被當?shù)氐拇迕癜l(fā)現(xiàn)了,頓時鑼聲大作,只能倉皇逃離。
張獻忠在野外躲藏了一晚,餓得前胸貼后背,實在受不了,只能冒險摸進了孔家村,發(fā)現(xiàn)許二狗家沒人,便躲了進去,正翻箱倒甕地找吃的,許二狗卻回家了,也不知算他張獻忠倒霉,還是許二狗倒霉了!
許二狗被冰冷的刀尖指著,嚇得篩子似的亂顫,上下牙咯咯打架,差點沒尿出來。張獻忠見狀露出輕蔑之色,冷冷地問道:“叫什么名字?”
“許……二狗,好漢若想發(fā)財,恐怕走錯地方了,小的家徒四壁,窮得叮當響……”
“閉嘴,問你什么便答什么,信不信舌給你割了?”張獻忠不耐煩地打斷。
許二狗嚇得連連點頭,其實張獻忠此時已經(jīng)餓得頭暈眼花,眼冒金星了,連提刀都有點吃力,他深吸一口氣,問道:“家里可有吃的?”
許二狗苦著臉道:“好漢你都把家里都翻了個底朝天了,有沒有吃的你還不清楚?”
張獻忠將腰刀往許二狗肩上一壓,目露兇光,獰聲道:“沒有吃的就吃你!”
張獻忠原本只是想嚇唬許二狗的,但此刻實在太餓了,話一出口,腦海中便不自覺地冒出了一個邪惡的念頭,下意識地盯向許二狗的大腿。
許二狗嚇得一個激凌,褲襠都濕了一大片,急忙道:“小的醒起來了,廚房里還有半碗豆子,小的給您煮碗豆粥,可還行?”
張獻忠聞到一股尿騷味,實在膈應得很,也沒興趣吃人肉了,喝道:“快去,別耍花樣,否則老子把你大卸八塊煮了。”
許二狗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跑去廚房生火煮豆粥,為免他逃跑,張獻忠提刀站在旁邊盯著。
許二狗在柴草堆里翻出一小包巴豆,扔進鍋里便生火開煮,連洗都懶得洗了。
巴豆是一種治便秘的靈藥,但是不能多吃,吃多了的話,后果很嚴重,輕則拉個天昏地暗,重則拉到脫肛、脫水,甚至是危及性命。
這小包巴豆是許二狗倒騰藥材剩下的尾貨,由于成色不好,藥鋪都不收,所以就剩下了,要打算當柴燒掉,所以扔在柴草堆里。
張獻忠估計是不認得巴豆,就算認得,此刻餓得頭暈眼花的,也沒有精神去分辨,剛煮了約十來分鐘,巴豆還沒煮軟呢,張獻忠實在餓極了,不顧許二狗勸阻,直接端起鍋便咕嚕咕嚕地猛喝起來,連豆帶湯喝個半點不剩。
這人餓起來,估計吃“奧利給”也覺得美味,一鍋滾熱的豆湯下肚,張獻忠只覺舒服無比,體力似乎也恢復了些許,打了個飽嗝問道:“許二狗,家里就你一個人?”
許二狗表情古怪的點了點道:“小的是個孤兒,又沒錢討老婆,家里只有我一個。”
張獻忠眼珠一轉(zhuǎn),這種光棍拉來當小弟再合適不過了,便誘惑道:“以后跟著我混吧,別說老婆,一天換一個老婆,夜夜做新郎也不成問題。”
許二狗眼前一亮道:“當真?那個……不知好漢是哪條道上混的?”
張獻忠傲然道:“你可曾聽說過黃臉虎張獻忠?”
許二狗猛點頭,暗道,怎么沒聽說過,腦袋值一百兩銀子呢。
張獻忠拍著胸口道:“我就是張獻忠,麾下(曾經(jīng))好幾萬人馬,只是暫時和部隊失散了,你只需助我渡過環(huán)河,追上我的部隊,到時金銀財寶任你選,大姑娘小媳婦也任你挑,如何?”
許二狗心中狂喜,眼前這家伙果然就是黃面虎張獻忠,我的個乖乖,祖墳冒青煙了,一百兩銀子!!
許二狗兩眼放光,看著面前的張獻忠,仿佛看著一坨人形金元寶,至于張獻忠所畫的大餅,他自動就忽略了,正所謂:百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張獻忠見許二狗口水都要流出來的貪婪模樣,只以為對方心動了,正要趁熱打鐵,忽覺腹中一陣翻江倒海,頓時面色一變,捂著肚子急問道:“茅坑在何處?”
許二狗指了指屋后,張獻忠急忙飛奔至屋后,果見一茅草搭建的廁所,連忙竄了進去,將腰刀往旁邊一擱,忙忙的解腰帶。
只是這拉稀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腰帶剛解開便竄褲子里,如同驚濤駭浪般一泄千里,臭氣沖天!
張獻忠只覺兩邊大腿側(cè)熱乎乎的,臭得自己都差點嘔吐,但是肚子還陣陣劇痛,只得急急蹲下,又是一陣稀里嘩啦的急瀉,當真是濁浪滔滔,聲震四野!
許二狗聞聲不由直吐舌頭,作為一名藥販子,他深知這一鍋巴豆湯下去的效果,就算是頭牛都給你拉脫了。
“好漢,張大當家,你咋了?”許二狗撿了個糞叉小心翼翼地靠近茅廁。
張獻忠此時拉得天昏地暗的,差點把腸子都拉出來了,哪里還有空理會許二狗?
那許二狗側(cè)耳聽了許久,終于鼓起勇氣用糞叉把茅廁的門挑開。張獻忠正蹲在那宣泄呢,見茅廁門突然被挑開,不由大吃一驚,急忙伸手去拿刀,同時大喝:“你作甚?”
許二狗見對方拿刀,急忙一糞叉戳在張獻忠的身上,后者身材高大,武藝也十分高強,如果是平時,十個許二狗都不夠他砍,但此刻拉得手軟腳軟,竟被一叉子叉得掉進了茅坑中。
——撲通一聲!
頓時糞水四濺,屎尿過頂,那場景過于不可描述,便不再描述了,只道那張獻忠試圖爬起來,但許二狗哪里敢給他這個機會,糞叉往脖子上一叉,拼盡全力把他摁進糞水里。
張獻忠本來就餓得沒有力氣,現(xiàn)在又拉得虛脫,哪里還有能量反抗,掙扎了片刻便不動了,死狗般半沉半浮在糞坑里!
可憐鼎鼎大名的張獻忠,名震一時的黃面虎,還沒來得建立大西政權(quán)就被干死了,而且還是死在糞坑里,死在一名無賴賭徒手里,真可謂窩囊之極。
許二狗擔心張獻忠沒死透,又摁了半刻鐘,這才虛脫般跌坐在地上,呼呼地喘大氣,繼而興奮地仰天大笑:“哈哈,一百兩,一百兩,發(fā)財了,老子發(fā)大財了!”
許二狗正大笑著,卻聽聞屋外有人喊他名字,連忙跑出屋里,見是里長和幾名官軍,大笑道:“軍爺來得好!來得好呀”
那里長正是孔家村的族長,罵道:“二狗子,你又發(fā)什么瘋?近段時間不要收留陌生人!”
許二狗卻大笑道:“活人沒有,死人倒收留了一個!”
里長愕了一下,對著幾名官軍賠笑道:“許二狗這小子腦子有點問題,三十歲了還沒討到老婆,平時瘋瘋癲癲的,軍爺多多包涵!”
許二狗一挺胸道:“少瞧不起人,我二狗子轉(zhuǎn)頭就討一個老婆給你瞧。”一邊又道:“軍爺快來看,黃臉虎張獻忠被草民打死了。”
幾名官軍對視一眼,將信將疑地問道:“當真,就你這小子的身板,能殺得死張獻忠那賊首?”
許二狗傲然道:“眼見為實,軍爺隨我來便知。”
幾名官兵和里長忙跟在許二狗身后來到茅廁,一見那狼藉的情景,都禁不住捂住了鼻子,問道:“張獻忠在哪?”
許二狗往糞坑里指了指,大家這才注意到糞坑里還有個人,屎尿間只露出一篷頭發(fā),不仔細看還瞧不出來。
“此人是張獻忠?”官兵疑惑地問。
許二狗點頭道:“他自己親口承認的。”一面把事情經(jīng)過說了一遍。
幾名官兵不敢怠慢,立即報告了上官,村民門聞訊趕來,把許二狗家圍得水泄不通。
很快,一名百戶便趕到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尸體從茅廁里撈上來,又沖洗干凈仔細辨認,證實確是黃面虎張獻忠本尊。
現(xiàn)場頓時轟動了,別說那些村民,就連一眾官兵都向許二狗投來羨慕的眼神,嘖嘖,這小子真的走狗屎運了。
許二狗自是喜翻天,伸手就問要賞銀,百戶笑道:“放心,賞銀一文也不會少你的,不過要先稟報咱們大帥才能拿到。”
且說滿桂收到張獻忠伏誅的消息,連忙騎馬趕來孔家村,親自驗明證身,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有了這名賊首的腦袋,監(jiān)軍段永陣亡之責恐怕就能搪塞過去了。
“許二狗是吧,干得不賴!”滿桂隨手丟給許二狗一錠銀子,怕是有五兩重,笑道:“這是本將軍額外賞你的,另外那一百兩懸賞得等大帥核準才能發(fā)放。”
許二狗喜得合不攏嘴,連連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