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了個巴子的,老油頭!”
肅立齊整的醉狐軍陣中,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叫罵聲。
卻見之前訓斥過老油頭的那名狐族御士如今直接上手扇起老油頭巴掌來
“我是不是給你臉了啊?是不是給你臉了!”
“你給我跑到傷兵棚子里打郎中,還最后惹得我們藍族的一幫子人跟著你在那里打群架!”
“反了天了你們!”
那御士揮起自己手中的鞭子,在他率領的一部藍族兵面前揚起。
在醉狐軍這只通常戰時才征召的軍隊中,身為軍事貴族的御士們和他們手中的鞭子便是權威的象征。
任何自耕農出身的狐兵都無法忤逆這些驕橫的家伙。
即便是身為一個可以雇傭長工的富裕農民
老油頭也只能低著頭,任由那御士扇自己巴掌
“害得昨天晚上為了處理你們這事,老子連那天玉女人都沒時間玩了!”
說到這里,那御士卻又給老油頭來了一巴掌
“媽了個巴子的,越想越氣!”
御士本還想給老油頭來上一巴掌
但進攻的號角聲卻驟然響起
“這事等打下皖安堡之后再說!”
“你給我小心點,老油頭!”
御士從老油頭身邊走開,他也得以抬起頭來。
卻見面前的醉狐軍陣開始伴著軍號聲向前緩步前進著。
老油頭知道這是又一輪的圍攻開始了——算上之前的,這已經是第九輪進攻了。
雖說醉狐軍人數眾多,但守城的安玉軍依仗堡子堅固英勇抵抗
最終讓這場本應摧枯拉朽的攻堅戰變成了如今這幅爛仗樣子
“老油頭~你沒事吧~”
面對一旁同行的狐兵的關心
老油頭正了正自己那有些歪斜的皮盔
笑著對一旁的小輩說道
“沒事,挨上幾巴掌不打緊~”
“當然那么大的鱷兵都把我打不倒呢,何況那個皮包骨的老爺哈哈!”
“只要他不打罵你們就行~”
軍陣緩緩向前移動,向著死寂的皖安堡壓去。
而老油頭則轉過身來對身旁的同鄉農兵說道
“昨天感謝弟兄們幫場子啊~不然的話真得被那幫外鄉的家伙打壞了!”
“哎呀~老油頭,沒事,都是咱狐海鄉出來的同鄉~得幫襯著些”
“哎呀~就是的,就是的~”
踏著還算齊整的步伐,高舉銅鉞的老油頭笑著說道
“就是昨天擾了你們弟兄們的好事~”
“不好意思啊~”
“哎呀~你這話說得,那幾個天玉婆娘啥時候不能弄了~”
身旁狐兵大咧咧地說道,仿佛那種暴行對于他們來說也是習以為常了。
聽著這話,老油頭本想撓頭表示贊同
但想起來自己家里的婆娘,卻沒有跟著附和,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快到堡墻前了,各位,等會兒再說吧!”
說話間,緩步前進的醉狐軍陣又一次到達了預定的沖城地點
卻見手持盾牌和云梯的先鋒狐兵們嚴陣以待,等待來自軍陣后方的號角聲和鑼鼓聲——那是他們進攻的信號
“又一次,又得來一次了……”
老油頭摸了摸自己那被箭矢砸出凹痕的紅藤甲
又從脖前取出了他那一直掛在脖前的吊墜來——那是家里的大老婆在他臨出征前贈予他的信物
“管好你褲襠里的那玩意兒~別亂風情”
“還有,出去打仗照顧好自己,家里面的活計我給你看著~”
大老婆藍心的嗔怪仍在老油頭腦中回蕩著
但更讓他歡喜的是藍心那美麗的一對藍紋狐耳,看起來真是嬌俏可人……
“嗡~~~~~~”
思想著,后方的號角聲卻是驟然響起,打斷了老油頭心中的念想
“放箭!放箭!”
卻見醉狐軍的弓箭手沖到陣前,向城頭射出一輪輪箭矢
拋射的箭矢將將摸到城頭,刺中了安玉兵放置在城頭的高大盾牌。
但奇怪的是,那些盾牌身后卻罕見人影
往日攻擊時人頭攢動的城頭如今則空無一人
“嘿,今天真是怪章……”
還未待老油頭感嘆,身旁的御士們卻揮舞起鞭子怒吼起來
“各部沖擊!快!”
“沖!殺!!!!”
“醉狐萬歲!狐神萬歲!!!”
伴著震天的吼殺聲,數以萬計的狐兵再次揮著銅鉞向著城頭撲去。
密集的青銅箭矢向著皖安堡的城頭砸去,其中不乏醉狐軍臨時打造的床弩箭矢
帶著火油的床弩箭矢刺穿了城頭的盾牌陣,將堡子城頭連帶著飄蕩黨的玉龍旗一道點燃
“沖!沖!”
老油頭一改往日那副滑頭模樣,挺著銅鉞,招呼著身邊的狐兵便向著城頭上涌去。
然而沒跑出去多遠,這個老農兵便覺著味道不對了。
往日里,醉狐軍沖鋒不過一兩百米,城頭的箭矢和床弩箭便會如雨點般砸來
但今日,城頭卻是一片死寂,除了一排盾墻外,卻見不得人影
“有詐!小心點!”
“這怕是那安玉兵的陰謀!”
話雖如此,但開弓哪有回頭箭
狐兵先鋒已經搭起云梯來,攀上了城頭來
“殺……殺?”
可躍上城頭的狐兵沒有看到那些面目猙獰,綠眼留髯的老對頭們
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墻頭和死寂異常的墻內屋舍
“怎么回事?”
老油頭等人還有些疑惑
“轟!嗤拉!!!!!!!”
眾人身后的大營方向傳來猛烈的炸裂聲
緊接著沖天的火焰便從火油存儲地冒出,并以駭人速度開始向著營帳蔓延開來
“失火!失火了!大營失火了!”
“該死的,老爺。我們現在該咋辦?”
“你問我我問誰去?媽的!”
“回援吧,老爺!”
“你給我閉嘴!沒有星神大人,我看誰敢后撤!”
正當城頭的狐兵們進退維谷時
大營內的紅歡等人卻已經傻了眼了——金鷹布置的白磷炸藥威力比想象地還要驚人
再加上藍族軍三分之一的火油存儲,這場大火的猛烈程度可想而知。
頓時間,整個醉狐大營的東部都被沖天的火焰籠罩。
一些在營帳中休息的醉狐傷兵被這場大火給當場吞噬
一些僥幸逃生的狐兵正在滿地打滾以撲滅自己身上的火焰
而更多的留守狐兵則慌張地端著水盆水桶試圖澆滅這場大火
“滅火!蠢貨!快滅火!”
紅歡等人竭力指揮麾下御士組織軍士滅火
但火勢的蔓延速度依然快得離譜,甚至開始向芬里爾所在的中央大營蔓延而去
“快!不能讓火勢蔓延到中央大帳!”
芬里爾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場滔天的大火
但出離的憤怒卻讓連日來數遭刺擊的“星神”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么
那種震驚和被戲耍的感覺讓他一時失語。
面對驟然失語的愛人,芙蕾拉只得暫時接過最高指揮的職責
讓紅歡等人抽調兵力抓緊滅火,并讓攻入皖西堡的狐兵繼續入堡占領。
由此,原本駐守在南部那塊桃狀巨石附近的狐兵都被調走。
“老大~他們的崗哨都趕去救火了!”
“南邊空了!你們可以出來了!”
而在這個空虛地帶——一只九百多人的殘軍旋即從巨石下的地道中沖出
在金鷹的指引下,穿過醉狐營地,向著南方的苔坡快步前進
“王瘋子,讓你的人快點!”
金鷹一邊望向東方越發兇猛的火勢
一邊對身邊一身血污的王風喊道
“如果那伙狐兵反應過來了,你這手下幾百號人想跑都跑不了~”
金鷹看向招呼著士兵向著營地外前進的王風——在金州的幾個月時間中
金鷹和這個性格豪爽,做事雷凌風行的安玉旅長成了朋友。
但即便是同樣行事灑脫的她,卻也想不來為何王風要帶著千人的突擊隊去和幾萬醉狐大軍硬碰硬
“你早帶著這些人一塊去山堡就沒這回事了~真是~”
看著埋怨自己的金鷹,王風卻笑著說道
“給統帥爭取些時間,畢竟我想那山堡固防也要時間!”
“你來了給我們一說,我覺得這時間拖得值!”
“是指搭上兩千多條人命拖延這四五天時間?你真是個瘋子!”
面對金鷹的指責,王風有些無言
他看著那些已經在五日戰斗中鍛煉出來的幸存征召兵們——他們只剩下不過三百多人,但卻已經算得上歷戰之軍了
“他們知道自己為天玉而戰,而保衛家伙而戰!”
“死得壯烈!”
“屁話!”
金鷹當即反駁了王風的說法,但卻又欲言又止。
雖然抓壯丁這種事在金鷹這個現代軍人眼中實在是不可為也
但鑒于天玉帝國不過是一個半只腳踏入封建時代的青銅政權
抓壯丁這種事反而是短時間召集兵力,形成抵抗力量的最有效方法。
但不管怎么說,這些被抓來的士兵,很大程度上是迫于王風麾下安玉兵的暴力才堅持戰斗的。
這點讓受到愛國主義教育才從軍的金鷹感到很不爽
“你們龍騰軍有你們的原則!”
王風揮了揮手中血跡斑斑的銅錘說道
“但我們安玉軍也有我們的做法!”
“當了百年多屯住兵,我清楚這種情況下怎樣才能攢出一支軍隊來”
“然后找一個好地方打死仗,給后面的統帥爭取時間!”
對王風的話,金鷹也不好反駁
畢竟他說的也算是事實——皖安堡的戰斗確實為戴隆梅籌備山堡大戰爭取了時間。
但此戰的意義,其實還不在于此
“哎呀~我還是覺得這仗不該打,算啦!”
金鷹有些氣憤地向前奔去
王風卻輕笑著搖了搖頭,隨即招呼著弟兄們快步向營地外奔去。
就這樣,王風率領的老旅先鋒在皖安堡阻擊了醉狐大軍五日后
在天丹特戰隊的協助下,成功從堡中突圍,逃出生天。
他們隨即按照戴隆梅的命令向著自在山堡東南方向的隴東玉觀前進,以作為一只隱藏起來的后備隊待命。
而在他們身后醉狐大營的灰燼中,芬里爾心中的怨憤卻已經達到了極點
“羞辱我,戴隆梅,你竟然敢……如此羞辱我!”
站在皖安堡的城頭,芬里爾卻沒有任何歡喜的神情
那張英俊的臉龐已經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那雙藍色眼瞳也因出離的憤怒而縮小
“好!好……”
“戴隆梅!!!!我誓殺之!誓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