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就不喜歡來這執(zhí)勤,查這些瓦瓦罐罐的……”
老油頭扣了扣他那臟臟的耳朵說道
“仗打成這個球樣,還得每天在這檢查這些雜七雜八的火油真是的……”
“真是得把人累死……”
“媽了個巴子的,真想趕緊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呃啊……”
老油頭嘟囔著,卻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金鷹已經偷偷溜到了火油帳篷的隱秘處。
卻見她迅速從手上納戒中取出了一個形似包裹的玩意兒
“嘿嘿,得虧之前出發(fā)的時候感覺有這需要,多帶了幾個這玩意兒”
握在金鷹手中的是一個裝載著遠程起爆裝置的白磷炸藥包
啟動后,只要在遠程按下按鈕,就可以引爆白磷,讓周圍幾米都陷入一片火海。
雖然天丹突擊隊攜帶入玉界的C4炸藥都被世界規(guī)則所禁止從而化為飛灰
但意外的是,隊員們攜帶的白磷炸藥包和手榴彈倒是安然無恙
就好像是世界規(guī)則允許了這些現(xiàn)代武器被帶入一樣。
“游隼,外面情況怎么樣?”
金鷹一邊將炸藥包藏在陰影處
一邊則跟著老油頭一邊打哈哈一邊在幾個火油帳篷中巡視著
“一切正常,小隊長~”
游隼那冷冷的聲音傳來,卻讓金鷹感到有些不快
“小隊長……小隊長……”
“我真不喜歡這個稱呼~”
金鷹的傳音聲中透著些許不快
“難道要叫你隊長嘛?三十號~”
游隼輕笑一聲說道
“我們天丹部隊只有一個隊長啊~”
“而且就算丹心姐晉升了,誰當隊長還不一定呢~”
聽著游隼略帶俏皮的聲音,金鷹不禁撇了撇嘴
她一邊裝著檢查火油的樣子,一邊吐槽道
“切~不叫隊長就不叫唄~”
“我不是之前給你說了嗎~”
金鷹一邊繼續(xù)和老油頭打著哈哈,一邊對游隼說道
“要叫我老大,知道不~老大!”
“好好~老大好~老大棒~”
游隼那敷衍的回答讓金鷹有些無語
但正當她打算繼續(xù)吐槽的時候
從最后一個火油帳篷中走出的老油頭卻一把抓住金鷹的胳膊說道
“好啦~這是最后一個帳篷了,哎呀~今晚這地界的事算是弄完了~”
“走,陪我去看看咱部的兄弟走~”
這個請求倒讓金鷹有些意外——按照計劃,她打算在火油帳篷放完炸彈后,就趕緊前往那個秘密入口的所在地去
“哎?你這個人怎么回事?”
看著猶豫的金鷹,老油頭感到有些奇怪
“不是你小子今早上攻城前說等打完仗了,要到傷兵棚子看看咱的那幾個老鄉(xiāng)去嘛?”
“咋了?仗把你打傻了?”
看著老油頭那懷疑的眼神,金鷹卻趕緊擺擺手說道
“沒有……沒有……”
“只是我突然想起來要到那塊桃狀大石那有個事……”
“你有啥事?你這個瓜娃子~那里是營地邊緣堆雜物的地方”
“你干啥去呢?跟那雜物堆里的天玉老鼠嘮嗑嘛?”
老油頭一把拉住金鷹的胳膊便將其向與巨石相反的方向拉去
“嘿,你這個娃娃,之前捏你胳膊還覺得瘦不拉幾的~”
“今天捏個一哈,嘿,還挺壯實的~”
眼見得金鷹要被老油頭拖走
已經將十字準星對準老油頭腦袋的游隼趕緊說道
“要我?guī)兔β铮筷犻L?”
金鷹瞥了一眼營地外的苔坡,搖了搖頭說道
“不要開火,這里狐兵太多,就算你殺得了這老頭,我能脫得了身,也會打草驚蛇了!”
無奈的金鷹只得被老油頭向反方向拖去。
一路上,這個絮絮叨叨的老兵油子都在給金鷹講些家長里短的事情。
譬如自己那遠在醉狐地東部的農莊家里面的牛娃子生了幾個,今年家里的黑毛豬又要長得肥壯了
還有就是他那三畝水田地今年的收成怕是又不成了,再這樣下去,他只怕是連收稻子的長工都請不起了之類的農家話。
作為一個出身于龍騰現(xiàn)代都市的城里人,金鷹聽不懂老油頭一路上念叨的這些家長里短的話。
農業(yè)的事,她也不是很懂——畢竟除了已經集約化管理的蔬果種植業(yè)和同樣集中化的畜牧業(yè)外
龍騰國依靠廣袤的絲苔原野便可以解決糧食問題
而不需要像這些醉狐農民一樣,把土地當成命一樣地過活。
“哎呀~真是越來越不行了~”
“我們那醉狐地的紅土地,種上去的東西,收成變得越來越差~”
“而且存不住土咯~一趕上下雨天,跟著那水流子就開始往下沖紅土泥”
“那土啊,根本固不住!”
“有些地方啊,日子久了,那石頭啊,就跟長竹筍一樣長出來咯~看著真的滲人”
說到這里,一直一副笑嘻嘻模樣的老油頭卻有些傷心
“平子啊,你也知道~”
“咱們醉狐人幾百年來,靠天地吃飯,給那些保衛(wèi)咱的御士老爺們交夠糧食,自己有些吃的那就好得很~”
“但現(xiàn)在,糧食越來越少,御士老爺們要的數量不變,但那土里面收成越來越差了~”
“哎呀~日子本就不好過了。那南方卻沖出來一群鱷頭怪物,揮著大銅棒子,遇著人就殺,遇著咱農民就搶!”
“得虧狐神顯靈,他老人家化身那星神芬里爾大人,提拔起像紅玉將軍這能打的人來幫我們!”
講到這里,老油頭有些驕傲地舉起自己的右手
這時金鷹才注意到,老油頭右手上的四個指頭都被削去了一個指節(jié),讓整個手看起來可怖異常
但老油頭卻似乎將這傷痕當成一種至高的榮譽
“嘿~那仗連打了十五年,一開始我們打不過,但后面還不是把那幫鱷族王八蛋趕進海里去了!”
“哎呀~你小子當時在后備隊,可沒見過我們當時把那些大蜥蜴趕著坐船渡海遁逃時的樣子”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傷兵棚子門口
“那時候,在紅玉將軍的領導下,我們醉狐軍戰(zhàn)無不勝攻無不克!”
“保衛(wèi)了我們的故鄉(xiāng),讓入侵者以血還血!”
老油頭的聲音有些顫抖
金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這位入侵別國,殺戮別國百姓的毛耳賊
心中存在的那份來自舊日的保家豪情
“但現(xiàn)在哈哈哈哈,哎呀~”
老油頭哀嘆著揭開了傷兵棚子的布簾子
映入金鷹眼簾的是成百上千正在哀嚎的醉狐傷兵們
他們無一不是纏著布帶的傷殘狀態(tài)——要么是血肉被玉兵長戟刺中所傷,要么是被那滾木石塊砸中腿腳所傷。
更有甚者,整只胳膊都被安玉兵的銅劍斬斷,如今正因為失血帶來的休克癥狀癱倒在床上。
從那傷兵身邊走過,金鷹看到一旁正在拼命試圖止血的醉狐郎中
也聽到了那傷兵口中發(fā)出的細微聲音
“我的手……我的手……”
盡管早已見過太多穿腸破肚的可怖景象
但金鷹的心頭還是輕微一震。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躺在稻草墊子上的狐兵們
那些早已為一場又一場戰(zhàn)斗傷害,并在一場場屠殺中磨滅了人性的狐兵們
只會以冷漠的眼神回敬金鷹
“別理這些人,那都是打仗打得太狠了,魔怔了~”
老油頭拉著金鷹繼續(xù)往前走,穿過傷兵哀嚎的絕望聲中
終于來到了一處床鋪跟前
“比起他們,咱的這兩位老鄉(xiāng)看起來更像是個正常人哈哈”
“老鄧昨天還跟我說打完仗,搶完玉人后,要回家多購置幾頭牛呢~”
“山子說他搶的東西夠把欠老爺們的債還了哈哈,那小子出來打仗把賭博的惡習戒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哎,老鄧,山子,我們來……”
老油頭絮絮叨叨地走到兩個稻草墊子前,卻只看到了為血跡浸染的兩個墊子
他口中的兩個老鄉(xiāng)狐兵早已不知蹤影
“這……這……”
老油頭有些發(fā)愣
而見慣這種場面的金鷹早就知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郎中!郎中!”
老油頭一把抓住一旁郎中的衣領
“這鋪上的兩個傷兵呢?人呢?我問你人呢?!”
看著驟然暴怒的老油頭,郎中卻一把手拉開老油頭的手說道
“昨個天突然高燒不退,身上全是疹子,我們怕給其他傷兵染上~”
“就拉出去燒了!”
這句話讓金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龍騰陸軍中,即便是重度敗血癥的傷兵
戰(zhàn)地醫(yī)院的大夫和護士還是會繼續(xù)搶救的,而且在傷兵死亡前不會將其移出病區(qū)。
而醉狐的隨軍郎中則將兩個傷兵活生生地燒掉了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
卻見老油頭那沙包大的拳頭當即砸向了那郎中的臉
“王八蛋!他們還都是活人!活人!你怎么就能燒了!”
“犢子玩意兒!你們給那些負傷的御士老爺看病的時候怎么不把他們也一把火燒了!”
“狗東西!!!”
老油頭騎在那郎中身上,單方面地錘打著他
像是在錘打著一塊肉餡般。
惹得棚子外的警衛(wèi)和郎中紛紛來拉架,一時間傷兵棚子里亂成一團
一些與老油頭同部的狐兵也加入了戰(zhàn)局,和棚子的郎中及傷兵們廝打起來。
而金鷹則借機從棚子里溜了出去
“游隼~游隼~”
“收到,老大~”
金鷹一邊快步向著那桃狀巨石走去,一邊瞥向還在棚內毆打郎中的老油頭。
顯然,這位醉狐老農兵是在意與他一起被征召的同鄉(xiāng)戰(zhàn)士的,說明他仍有人性存在。
但,當他和他的戰(zhàn)友屠殺燒死那些無辜的天玉百姓時
這份對同族人的人性便好像突然消失了一般。
“敵人,就是敵人……”
金鷹喃喃著,向著巨石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即將從巨石下的秘密通道進入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