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聲音有些干澀,身體緊繃,似乎隨時準備抱著東西逃跑。
沈巖搖了搖頭,示意旁邊的保鏢王博退后,自己往前走了一步,保持在一個既不顯得咄咄逼人又能掌控局面的距離。
“我對那個懷表圖紙沒興趣,但我對能看懂它的人很感興趣。”
沈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去,這個動作極具涵養,瞬間拉近了兩人之間的心理距離。
“我叫沈巖,我正在尋找一件東西,也是那個年代留下的機械孤本,或許我們需要合作。”
男人遲疑地接過名片,借著昏暗的路燈看清了上面的頭銜,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轉為了驚訝,最后變成了一種復雜的審視。
“巖石科技……就是那個搞出了中文AI的公司?我聽說過你們。”
男人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領,那股屬于知識分子的傲氣又回到了身上。
“鄙人顧長風,前京海大學機械工程系教授,現在是個……流浪的歷史拾荒者。”
顧長風自嘲地笑了笑,但提到“機械工程”這四個字時,脊背挺得筆直。
沈巖心中微微一動,大富翁系統果然不會讓他做無用功,這一路上的偶遇,竟然直接送來了一個頂級的技術顧問。
“顧教授,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前面有個茶館,不如我們坐下來聊聊阿列克謝?”
聽到“阿列克謝”這個名字,顧長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咒語,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知道那個瘋子阿列克謝?你知道他在洛城留下了東西?”
顧長風一把抓住沈巖的袖子,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甚至陷進了沈巖的西裝布料里。
沈巖并沒有掙脫,反而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知道,魚兒咬鉤了。
“我不光知道,我還知道那東西就在槐樹井胡同,而且,如果我不出手,三天后它就會變成一堆廢墟。”
顧長風松開了手,大口喘著氣,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進脖子里,他卻渾然不覺,眼神里閃爍著一種名為“朝圣”的光芒。
“帶我去……只要能讓我看一眼那本《齒輪與靈魂》,你要我這條老命都行!”
兩人在茶館里并沒有停留太久,只是簡單地交換了一些信息,顧長風在得知沈巖的目的是為了完善AI情感算法后,對這個年輕商人的看法徹底改觀。
他原本以為沈巖也是那種只會倒賣古董的俗人,卻沒想到對方是在用百年前的智慧去叩響未來的大門。
“那個阿列克謝是個怪才,當年流亡到洛城,被當地一個大戶人家收留,他在地窖里躲了整整十年,就為了證明機器也能產生靈魂。”
走在去往槐樹井胡同的路上,顧長風一邊避開水坑,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著那段鮮為人知的歷史。
“那個年代的人都說他是瘋子,是用妖術給鐵疙瘩招魂,最后那家人怕惹禍上身,把他趕了出去,手札也就此下落不明。”
顧長風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惋惜,對于他這種癡迷于機械邏輯的人來說,那不僅僅是一本書,那是機械文明史上遺失的一塊拼圖。
沈巖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上一兩句關鍵的提問,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系統地圖上那個不斷閃爍的紅點上。
雨越下越大,老城區的排水系統早已不堪重負,積水已經沒過了腳踝。
槐樹井胡同就像一條被時間遺忘的傷疤,蜿蜒在兩片即將拆遷的廢墟之間,墻壁上大大的“拆”字在雨水中顯得格外刺眼。
“就是這里了,三十三號。”
沈巖在一扇朱漆剝落的大門前停下腳步,門上的銅環已經生滿了綠銹,門縫里塞滿了各種催繳水電費的單據。
顧長風上前推了推門,紋絲不動,里面似乎被人從內部鎖死了,或者是經年累月的潮濕讓門軸徹底銹死。
“王博。”
沈巖輕輕喊了一聲,身后的保鏢立刻上前,從腰間摸出一根特制的工具,在門縫里搗鼓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那扇塵封已久的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緩緩打開。
一股發霉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灰塵和老鼠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屏住呼吸。
院子里雜草叢生,半人高的荒草掩蓋了原本的路面,正中間那口著名的古井早已干涸,井口被一塊大石板壓著。
“按照文獻記載,那個大戶人家的書房應該在西廂房,但是經歷過那么多次動蕩,原來的格局早就變了。”
顧長風拿著一個老式的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前面探路,神情既興奮又緊張。
沈巖看著系統界面,那個紅點的光芒越來越盛,指示的位置并不在西廂房,而是在正房下面那個不起眼的地窖入口。
“顧教授,往這邊走。”
沈巖指了指正房角落里那個被雜物堆掩埋的小門,語氣篤定。
顧長風愣了一下,雖然有些疑惑,但這一路上沈巖展現出的那種掌控全局的氣場讓他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
兩人合力搬開了擋在小門前的幾個破舊柜子,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陰冷的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地下特有的土腥味。
顧長風咽了口唾沫,手電筒的光束往下照去,只能看到一級級長滿青苔的石階延伸進黑暗深處。
“看來就是這兒了,阿列克謝的避難所。”
沈巖率先走了下去,皮鞋踩在濕滑的石階上,發出空洞的回響,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歷史的脈搏上。
地窖里的空間比想象中要大,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各種生銹的齒輪和連桿,雖然已經殘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當年那種精密的機械美感。
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放著一張早已腐爛的木桌,桌上擺著一個被油布層層包裹的盒子,正是系統顯示的那個坐標點。
顧長風看到那個盒子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了一樣,顫巍巍地撲了過去,連手電筒掉在地上都沒顧得上撿。
他跪在地上,像是在膜拜神跡一般,小心翼翼地揭開那一層層已經發脆的油布。
當最后一層布被掀開,露出了里面那個用黃銅打造、表面刻滿繁復花紋的圓筒形容器時,顧長風的老淚縱橫。
“真的是它……密碼筒,這是達芬奇那種級別的密碼筒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