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雖成,兩人皆以道心立下重誓,只要對方尚存于世,便絕不可將交換所得之寶術再與第三人交易,違者,必遭天地誅滅,神魂永墮輪回,永世不得超脫。
“聽說與你結盟的還有一個名為均道的古代怪胎,幫我帶句話給他,若是想要麒麟寶術,只要拿出相對應的神通,我也可以交易,童叟無欺。”石毅望向墮神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從容
墮神子聞言,身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他心中那筆與石毅交換麒麟寶術的買賣,本就縈繞著幾分隱約的被算計之感,此刻這念頭,仿佛被石毅這句輕飄飄的話語驟然點破,悄然發酵起來。
果然,下一瞬,他的預感便化為了現實。
“東皇大人!若我等也能拿出與麒麟寶術價值相當的神通,是否亦可與您交換?”人群中,一位氣息不凡的青年激動地跨前一步,聲音因渴望而微微發顫。
石毅目光掃過人群,無數道熾熱的視線,此刻正死死聚焦在他身上。他卻輕輕一嘆,語氣里竟流露出幾分真切感慨:“自然可以。修行之路,爭殺不斷,我卻最是厭惡無謂的生死相搏,若能以和平手段各取所需,互通有無,豈非更好?”
此言一出,偌大的場地先是陷入一片死寂。
旋即,如滾燙油鍋中潑入冷水,轟然炸開!
麒麟寶術!那可是十兇寶術之一,自古便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其珍稀與威能,早已成為傳說,如今,竟真有人愿將其置于交易之列?且那門檻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觸及?
這一刻,許多人心頭狂跳,只覺得那傳說中的無上寶術,從未如此刻這般近在咫尺,近得仿佛伸手便可觸碰!已有數位大教核心弟子眼神急劇閃爍,暗自盤算能否舉全宗數代積累之力,匯集諸多秘法傳承,以此換得麒麟寶術,為宗門奠定萬世不拔之基業!
然而,石毅接下來的話語,卻如一盆徹骨冰水,將眾人心頭翻騰的熾熱火焰,澆得透心涼。
“換取寶術,可以,但須立下大道誓言,所得寶術,僅可自身修行參悟,絕不可傳授于任何人亦不得以任何形式,與他人二次交易。”他的聲音陡然轉冷,清晰傳遍每個角落,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與不容違逆的意志。
他略作停頓,眸光如冷電般緩緩掠過人群,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隨之彌漫開來,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若被我發現,經由諸位之手,將我所授寶術外傳,我必親自登門,取回不該流傳之物,莫要以為,有宗門大陣庇護、長老巨頭阻隔,我便無可奈何,或許眼下,我力有未逮。但來日方長。今日之因,他日之果,我必一一清算,絕無幸理。”石毅的聲音平靜依舊,卻字字如冰錐,刺入眾人神魂深處。
話音落下,人群中的喧嘩與騷動,驟然低落,直至死寂。
僅限自身修行!這意味著想要交換麒麟寶術,便只能動用個人私藏、或是自身機緣所得的獨有神通!
那看似降低的門檻,瞬間被拔高到令人絕望的境地。
先前那些蠢蠢欲動、盤算著以宗門底蘊換取機緣的大教子弟,此刻眼神中的熱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與不甘。
有資格與石毅平等交易者,頃刻間便只剩下那些身懷驚天奇遇、或本身就是古代怪胎、擁有獨屬于自身不傳之秘的頂尖少數。
墮神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心中那縷因交易達成而殘留的郁悶,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深沉了幾分。
交易已然完成,他與石毅各取所需,立誓約束,看似公平,但他明白石毅如此大方地公開交易條件,絕非出于什么厭惡無謂爭殺的善意,更非愚蠢。其背后,定有更深層的算計與目的。
石毅靜立原地,玄衣拂動,目送墮神子身影化作一道烏光,融入天際,迅速遠去。他面上波瀾不驚,心中更是平靜無波,無半分憂慮,他知道,以墮神子那高傲自負的性格,其勢必還會尋石昊的麻煩。
至于結局?墮神子必死無疑,縱使他如今多得了一門十兇寶術,實力有所增長,也絕難扭轉那已然注定的敗亡之局。
石昊的成長軌跡與真實底蘊,旁人或許霧里看花,難以測度,但石毅卻再清楚不過,自己與墮神子這番短暫交手,雖未逼出對方全部底牌,卻已足夠他窺見其力量的極限所在。
待墮神子身死道消,魂飛魄散,那么,今日雙方所立下的、約束寶術不得外傳的大道誓言,自然失效,枷鎖盡去。
到那時,這以麒麟寶術換來的‘熔煉術’、‘反虛術’等諸般強大神通,便將真正地、徹底地獨屬于他石毅一人。
沒多久此事傳揚出去,在浩瀚仙古,掀起滔天巨浪。
十兇級的麒麟寶術,竟真能通過交易獲得!東皇太一竟公然承諾,只要價值相當、遵守他定下的規則,任何人皆可攜寶與之交換!
與此同時,某處不知名小千世界,幽深的古洞之中。
一道身影悄然浮現,正是歸來的墮神子,守候已久的均道立刻迎上,卻見他孤身而返,不由眉頭微蹙:“如何?那東皇太一竟連結盟之意也無?我們給出的條件,還不足以打動他?”
“他確無此意,但也并非空手而歸。”墮神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走至石臺邊坐下。
“哦?能讓你稱為收獲之物,想必極不尋常。”均道眼中掠過一絲訝異,在他對面盤膝坐下。
墮神子抬起眼皮,灰發下那雙隱隱有神魔虛影跪拜的妖異瞳孔,看向均道,緩緩吐出數字:“我自他手中換得了完整的麒麟寶術。”
“什么?完整的十兇寶術!他竟真舍得拿出此等禁忌傳承作為交易之物?”均道先是一怔,隨即幾乎失聲。
話一出口,他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斂聲息,可那目光中的震驚與羨慕卻如何也掩不住。他上下打量著墮神子,仿佛想從他身上看出那傳說中的寶術痕跡,心中更是翻騰不已,誰能想到,一次看似尋常的會面,竟真能換來這等驚天造化?
“哼,何必這般看我,那東皇太一已放話,任何人,只要能拿出與麒麟寶術對等的神通秘法,皆可尋他交易,只需保證不擅自外傳即可,你若心動,現在便可去尋他。”墮神子卻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郁氣。
此言一出,墮神子心中那點因得寶而生的喜悅,徹底被一股憋悶取代。
歸途之中,他越想越覺不是滋味,若這麒麟寶術將來變得人盡皆知,他這以巨大代價換來的獨有,又有何意義?仿佛自己平白為他人做了嫁衣,還沾沾自喜。
均道聞言,先是一驚,隨即陷入沉默,臉上的羨慕漸漸轉為一種深沉的忌憚與感慨。
“好大的氣魄,連十兇寶術都可作尋常交易之物,此人的野心,實在可畏可怖。”他低聲嘆息,心中凜然。
尋常人得此級寶術,哪一個不是視若性命,深藏為最終底牌?而這東皇太一,竟反其道而行,以其為餌,意在換取天下諸般頂級神通。
可以預見,經此一事,不知有多少強者會帶著各自壓箱底的秘法找上門去,屆時,東皇太一將以一門麒麟寶術為引,匯聚多少可怕傳承于一身?
一想到那般情景,即便是均道,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將是一種何等恐怖的積累與底蘊?
而他更清楚,自己絕無這般魄力,將自己安身立命、千辛萬苦得來的強大寶術拿出去交易,這需要何等驚人的自信,這已非簡單的交易,而是一種對自身道路的絕對自信,即便對手拿到與自己同等強大的寶術,亦非自己的對手!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均道最終緩緩吐出這句話,望向洞外虛無的目光,變得無比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