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窈收回視線，嘀咕：“誰、誰等他了……”
姜景辰了然一笑，壓低聲音：“下朝時我瞧見了，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把殿下叫去了。看皇上那臉色……不太對勁，像是有要緊事。”
蘇窈窈心頭微微一緊。
出事？能出什么事，讓皇帝在各國使臣齊聚的節骨眼上，這么急著找太子？
她正思忖著，一道高大的陰影罩了過來。
阿史那烈不知何時策馬湊到了她另一側，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幾乎要貼到踏雪身上。
他俯身靠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她的身影，笑容燦爛得晃眼：“蘇姑娘騎術不錯啊，方才上馬那一下，漂亮。”
他靠得太近了，身上帶著草原男子特有的、混合著青草與陽光的氣息。
“大皇子過獎。”她不露痕跡地讓踏雪往旁邊挪了半步。
阿史那烈像是沒察覺她的疏離，反而又湊近了些，帶著點玩笑般的試探：“不過比起我們草原的姑娘，還是差了點。我們那兒的姑娘，能在馬背上翻身摘鷹，側身套狼。”
他眨眨眼，“蘇姑娘若有興趣，本皇子可以親自教，保證比太子殿下教得……有意思。”
這話里的暗示，就差直接寫臉上了。
“阿史那烈！”謝煜從后面打馬過來，硬生生插進兩人中間，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說話就說話，靠那么近干什么？”
少年將軍腰背挺得筆直，他看似在懟阿史那烈，眼神卻飛快地瞥了蘇窈窈一眼，耳根有點紅。
阿史那烈挑眉，抱臂看他：“謝小將軍，本王跟蘇姑娘說話，你插什么嘴？”
“我——”謝煜語塞，臉漲得更紅，“窈窈是我……是辰哥的妹妹！我自然要看著點！”
“哦？”阿史那烈拖長聲音，笑得玩味，“只是妹妹？”
“你！”
“好了好了。”姜景辰頭疼地打圓場，他這表妹太招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來跑馬的嗎？怎么光站在這兒斗嘴？”
另一邊，阿娜爾已經策馬跑到蘇卿潤身邊，和他并轡而行。
她側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身旁男人冷峻的側臉，沒話找話：“蘇卿潤，你看我這匹馬怎么樣？它叫‘赤焰’，是我從小養大的，跑起來可快了！”
蘇卿潤目不斜視：
“嗯。”
“你們中原的馬場真大，草也好。”阿娜爾繼續搭話，“比我們草原差點，但也挺好看。”
“嗯。”
“你今天這身衣服挺好看的，黑色襯你。”
“嗯……”
蘇卿潤終于轉頭看她，眉頭微皺：“公主，專心騎馬。”
阿娜爾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不服軟：“我騎術好著呢！不信咱們比比？輸了的人……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她眼睛亮晶晶的，
蘇卿潤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一夾馬腹：“好。”
墨色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阿娜爾一愣，隨即笑開，催馬急追：“哎！你耍賴！還沒說開始呢！”
兩匹馬一前一后，在草場上卷起煙塵。
這邊，謝煜和阿史那烈還在較勁。
“謝小將軍，”阿史那烈瞥了眼遠處并駕齊驅的兩人，似笑非笑，“你看我們北漠的女娃，喜歡就追，多干脆。你們中原人就是扭捏。”
謝煜梗著脖子：“誰、誰扭捏了！窈窈是未來的太子妃，我這是守禮！”
“守禮？”阿史那烈嗤笑，“守禮就是眼巴巴看著，連句話都不敢多說？”
“我——”
“大皇子。”蘇窈窈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閉嘴。
她坐在白馬上，微微歪頭看著阿史那烈，臉上帶著笑，眼神卻清凌凌的：“我們中原有句話，叫‘發乎情，止乎禮’。不是不敢，是尊重。”
阿史那烈對上她的眼睛，心頭那點火熱忽然涼了涼。
他聽懂了。
她在提醒他分寸。
“至于謝煜，”蘇窈窈轉向少年將軍，笑容真切了些，“他一直都是我很好的朋友。以前是，以后也是。”
謝煜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里那點酸澀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暖意。他用力點頭：“對！朋友！”
阿史那烈看著這兩人之間的默契，瞇了瞇眼，沒再說話。
姜景辰在一旁看著，心里直嘆氣。
得，一個沒勸住，另一個更陷進去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阿娜爾清脆的笑聲和蘇卿潤無奈的喝止：“公主！小心！”
幾人抬頭望去，只見阿娜爾不知怎么側身掛在馬鞍一側，正試圖去摘道旁樹梢的一朵野花。
蘇卿潤策馬跟在她旁邊，手臂微微張開，一副隨時準備接住她的模樣，冷硬的臉上難得露出緊張。
“拿到了！”阿娜爾摘到花，一個利落的翻身坐回馬鞍，將那朵紫色的小花遞給蘇卿潤，笑得眼睛彎彎，
“送你！”
蘇卿潤看著那朵花，又看看她沾了草屑卻明媚燦爛的笑臉，半晌，伸手接過。
他沒說謝謝，只是小心翼翼地將花別在了自已的馬鞍側袋上。
阿娜爾眼睛更亮了。
蘇窈窈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
看來哥哥這塊冰山，也不是完全撬不動嘛。
正想著，遠處的阿娜爾正朝著她揮手：“妹妹！別發呆了！跑起來呀！”
蘇窈窈回過神，笑了笑：“好呀。”
她輕輕一夾馬腹，踏雪小跑起來。
陽光正好，草場開闊，風聲在耳邊呼嘯。
蘇窈窈難得這般暢快，漸漸放開了速度。踏雪也像是感受到她的情緒，越跑越歡。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踏雪突然發出一聲嘶鳴，然后越跑越快，
“踏雪？”蘇窈窈心里一緊，輕輕勒了勒韁繩，想讓它慢下來。
可踏雪非但沒慢，反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猛地揚蹄！
蘇窈窈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顛得往后一仰，差點摔下去。她趕緊伏低身子，死死抓住韁繩，雙腿用力夾住馬腹。
“踏雪！停下！”
可踏雪已經失控了。
它像瘋了一樣在草場上橫沖直撞，完全不辨方向，幾次險些撞上圍欄。
蘇窈窈被顛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眼前發黑，只能憑著本能死死抱住馬頸。
“窈窈！”
“妹妹！”
“蘇姑娘！”
幾聲驚呼從不同方向傳來。
蘇卿潤離得最近，臉色驟變，催馬就要沖過來。謝煜和阿史那烈也同時調轉馬頭，朝失控的踏雪追去。
姜景辰不會騎馬，只能站在場邊，臉色發白：“快！快攔住它！”
阿娜爾也慌了，打馬往回趕：“踏雪平時很溫順的！怎么會突然——”
話音未落，踏雪又是一個猛烈的揚蹄，蘇窈窈終于支撐不住，手一松，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窈窈——！”
幾道身影同時撲向那道墜落的紅色身影。